正文 第23章物是人非事事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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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U的走廊比白天更安静。白炽灯二十四小时亮着,照在光洁的地板上,反射出冷冰冰的光。空气里有消毒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气味——混合了药物、汗水和死亡的气息。护士站的值班护士在低头记录,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凌晨三点十七分。
沈阳宜站在ICU的玻璃窗外,看着里面。
顾左佑躺在最靠窗的那张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呼吸机有节奏地嘶嘶作响,监护仪屏幕上的光点规律地跳动。他的脸在呼吸面罩下半隐半现,苍白得像石膏,只有监护仪上那些跳动的数字证明他还活着。
但活着的定义是什么?
心脏还在跳,肺还在呼吸,血液还在流动。
但意识呢?灵魂呢?那个会调酒、会说话、会用深邃的眼神看着他的顾左佑呢?
陆怀舟说,顾左佑的情况“稳定但不乐观”。脊髓损伤导致呼吸肌无力,需要呼吸机辅助;药物过量造成肝肾功能受损,正在血液净化;神经压迫导致下肢暂时性瘫痪,可能需要长期复健。
“但他很顽强。”医生这么说的时候,眼神复杂,“求生意志很强。换了别人,可能已经……”
可能已经死了。
沈阳宜知道陆怀舟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他盯着玻璃窗内的那个人,盯着那些管子,那些仪器,那些跳动的数字。
现在,连这具烧剩下的躯壳,也要熄灭了。
“沈先生。”
声音从身后传来。沈阳宜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中年女人,头发稀疏,面色蜡黄,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她看起来很疲惫,眼睛下有浓重的黑眼圈。
“您是……”沈阳宜问。
“我儿子在里面。”女人指了指隔壁床,“车祸,昏迷一周了。医生说……可能醒不过来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沈阳宜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点头。
“那个是你什么人?”女人看着顾左佑的床。
“朋友。”
“朋友啊……”女人叹了口气,“年轻人都这么不小心。我儿子也是,喝酒开车,撞树上了。要是能重来一次,我一定……”
她没说完,但沈阳宜懂。
要是能重来一次。
这大概是所有ICU家属的共同心声。要是能重来一次,我一定不让他喝酒,
要是我能重来一次,我一定早点带他去医院;要是能重来一次,我一定……
但人生没有重来。
就像火,烧过了就烧过了,只剩下灰烬。
女人抱着保温杯走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渐行渐远。护士站传来低声的交谈,然后是电话铃声,值班护士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对,还在观察……嗯,家属在外面……”
沈阳宜转回头,继续看着顾左佑。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顾左佑时,那个在吧台后调酒的男人。动作精准,表情平静,像一尊完美的雕塑。那时候他想,这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冷漠?姐姐死了,他还能若无其事地开店,调酒,生活。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沈阳宜掏出来,是**发来的消息:
“王建国的妻子三年前病逝,独生女王晓雨现在二十三岁,在邻市打工。
火灾前三个月,王建国的银行账户收到两笔大额转账,共计二十万,汇款方是”安泰维修公司”——就是李兆康用来洗钱的那个空壳公司。另外,王晓雨在火灾后三个月退学,离开本市,之后再无消息。我查了她的社保记录,过去十年一直在不同城市打零工,没有固定工作。很可疑。”
可疑。
太可疑了。
一个厨师,在火灾前收到二十万“维修费”。火灾后,他的女儿退学,离开城市,消失在人海。
这不像意外。
像封口费。
像……买命钱。
沈阳宜握紧了手机。金属外壳硌得掌心生疼,但这点疼比起顾左佑承受的,算什么?
他回复:“找到王晓雨。地址发我,我亲自去。”
几乎立刻,侦探回复了:“沈先生,这很危险。如果王建国真的是被灭口,他女儿很可能知道什么。李兆康的人一定也在找她。你去,等于自投罗网。”
“那就让他们来。”沈阳宜打字,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我必须知道真相。”
“给我二十四小时。我先去探路,确认安全你再——”
“不。”沈阳宜打断他,“现在就把地址给我。我等不了。”
电话响了。是侦探打来的。
“沈先生,”侦探的声音听起来很急,“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这不是冲动的时候。顾左佑还在ICU,李兆康虽然被抓了,但他背后的人还在。你现在去找王晓雨,等于告诉他们你手里还有牌没打完。他们会狗急跳墙的。”
“那就让他们跳。”沈阳宜的声音很冷,“我姐姐死了十年。顾左佑躺在这里,可能再也醒不过来。李兆康在审讯室里,可能最后因为”证据不足”被放出来。我等够了。十年,我等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有电流的嘶嘶声,像某种叹息。
“地址发你了。”侦探最终说,声音疲惫,“但我必须提醒你:王晓雨不一定愿意说。她躲了十年,一定有她的理由。而且……她可能已经不是十年前那个小姑娘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时间会改变一个人。仇恨,恐惧,绝望——这些都会改变一个人。”侦探顿了顿,“你见到她就知道了。”
电话挂断了。
几秒后,地址发过来:邻市,城东区,老工业园,17号仓库改建房。
没有具体门牌号,只有一个大致范围。
但够了。
沈阳宜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玻璃窗内的顾左佑。
呼吸机还在嘶嘶作响,监护仪的光点还在跳动。苍白,脆弱,但还活着。
这就够了。
他转身离开ICU,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护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记录。
凌晨三点的医院,是生与死的交界处。有人在这里醒来,有人在这里睡去,有人在这里等待永远不会到来的奇迹。
而他要去做一件事。
一件可能改变一切,也可能毁灭一切的事。
作者闲话:
这个签约有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