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章筹码,抉择,或者后发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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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烬”酒吧紧闭着大门。
门上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牌子是手写的,字迹工整但潦草,像写字的人手在抖。
沈阳宜有钥匙。顾左佑三天前给他的,说如果有需要,随时可以来。
他打开门,里面一片漆黑。空气里有灰尘和酒精混合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顾左佑经常擦拭吧台和桌椅,用的是医院那种刺鼻的消毒水。
他打开灯。
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深色的木质地板上,照在吧台后那一排排玻璃杯上,照在墙上的抽象画上。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少了点什么。
少了那个站在吧台后调酒的人,少了那双空洞的眼睛,少了那种冰冷的、精确的、像机器一样的氛围。
沈阳宜走到吧台后。台面擦得很干净,一尘不染。调酒工具整齐地排列在架子上,雪克壶、量酒器、搅拌勺,每一个都在固定的位置,像士兵列队。
他想起第一次来这里,顾左佑给他调那杯“忘川”。冰块在雪克壶里摇晃十七下,酒液依次加入,昙花冰放在杯中四十五度角。动作精准,表情平静,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那时候他恨他。
恨他的冷漠,恨他的平静,恨他像个没事人一样活了十年,而姐姐却化成了灰。
现在他知道,顾左佑不是没事人。
他只是把所有的“有事”都锁起来了,锁在一个谁也打不开的盒子里。然后他继续调酒,继续开店,继续活着,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直到程序崩溃。
沈阳宜走到吧台尽头,那里有个小保险箱,和“余温”那个一模一样。他输入姐姐的生日,箱门弹开。
里面没有钱,没有文件,只有一样东西。
一个玻璃瓶。
巴掌大小,瓶身透明,里面装着灰色的粉末。瓶口用软木塞封着,贴着标签,手写着两个字:“灰烬”。
不是城市的灰烬。
是人的灰烬。
沈阳宜拿起瓶子。很轻,轻得不像装着什么。他摇晃了一下,粉末在瓶子里缓慢流动,像某种液态的记忆。
标签背面还有一行小字,也是手写的:
“2013。11。13,港湾。沈明月。”
字迹工整,但笔画有些抖,像写字的人在哭。
沈阳宜握着瓶子,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又在瞬间冷却。他想起顾左佑说过的话:“有些东西烧过一次,就成了灰烬。灰烬不会再烧第二次。”
原来他不只是在说酒。
他在说人。
他在说沈明月。
他在说自己。
电话突然响了,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酒吧里回荡。沈阳宜手一抖,瓶子差点掉在地上。他稳住手,掏出手机,是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对面是一个经过处理的、机械的声音:
“沈先生,游戏还没结束。”
声音冰冷,没有情绪,像机器人在朗读。
“你是谁?”沈阳宜问,声音很稳,但手在抖。
“这不重要。”机械音说,“重要的是,你手里有我们想要的东西。交出来,你和你身边的人都能平安。不交……”
声音停住了。
沈阳宜屏住呼吸。
“不交,”机械音继续说,“顾左佑可能会出点意外。医院的ICU,安保措施再好,也难免有疏忽,你说呢?”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耳边响起,像某种永无止境的警报。
沈阳宜站在原地,握着手机,握着那个装着姐姐骨灰的瓶子,感觉世界在旋转。灯光,吧台,玻璃杯,墙上的画——一切都扭曲了,变形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在观看。
李兆康被抓了。
但他的同伙还在。
他的势力还在。
他的威胁,还在。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短信,来自同一个陌生号码:
“下午三点,市纪委门口,把东西放进垃圾桶。不要报警,不要告诉任何人。否则,下一次电话就是医院打来的。”
沈阳宜盯着屏幕,感觉每个字都在跳动,都在燃烧。
他们知道。
他们知道顾左佑在医院。
他们知道他手里有证据。
他们知道一切。
而他,就像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被看不见的手操控着,走向某个预设的结局。
他放下手机,放下瓶子,双手撑在吧台上。冰冷的木质台面透过掌心传来寒意,像某种提醒——提醒他还活着,提醒他还有知觉,提醒他必须做点什么。
不能坐以待毙。
不能。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不是报警电话。
不是陆怀舟。
是**。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对面传来睡意朦胧的声音:“沈先生?这么早……”
“我要你查一个人。”沈阳宜打断他,声音冷静得自己都惊讶,“王建国,2013年港湾酒吧的厨师。家庭背景,社会关系,火灾前一个月的行踪,越详细越好。”
“王建国?那个死在火灾里的厨师?”
“对。”沈阳宜说,“重点查他和李兆康的关系。查他死前有没有收到大额转账,有没有家人突然失踪,有没有……任何异常。”
侦探沉默了几秒,声音清醒了:“您怀疑……他不是意外死亡?”
“我怀疑他是被灭口。”沈阳宜说,“证据我会发给你。钱不是问题,我要结果,越快越好。”
“明白。但沈先生……这很危险。如果李兆康真的牵涉谋杀,他背后的人不会让我们轻易查到。”
“我知道。”沈阳宜说,“所以才要快。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找到证据。”
挂断电话,他打开手机相册,把那份法医报告的复印件拍下来,发给侦探。又补了一条短信:“重点查颈部皮下出血。可能是机械性窒息,比如扼颈。”
发送。
然后他坐在吧台前的高脚凳上,看着那个玻璃瓶。灰烬在里面静静躺着,像睡着了。
姐姐。
他在心里说,对不起。
对不起,十年了,我才知道真相。
对不起,十年了,我才开始为你讨回公道。
对不起。
窗外,天色渐亮。街道上有清洁工在扫地,沙沙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像某种轻柔的叹息。早班公交车驶过,发动机的轰鸣短暂地打破宁静,然后又归于沉寂。
城市在苏醒。
而有些人,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沈阳宜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街道对面。那里有一家便利店,灯还亮着,店员在整理货架。再远一点,有个早点摊开始支起炉子,白色的蒸汽在清晨的空气里升腾,像某种温柔的幻觉。
生活还在继续。
不管有多少人死去,有多少人受伤,有多少秘密被掩埋,有多少真相被扭曲,生活还在继续。
就像灰烬,烧尽了,冷却了,但还在那里。
无声,无息,但存在。
他转身,拿起那个玻璃瓶,放进西装内袋。瓶子贴着胸口,很轻,但感觉很重。
然后他走出“燃烬”,锁上门。
清晨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他竖起衣领,沿着空荡荡的街道往前走。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走。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但他没有接。
他需要想一想。
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想一想,怎么在保住顾左佑性命的前提下,把证据交出去。
想一想,怎么赢这场看起来必输的仗。
天空开始飘起细雨,细密的,冰冷的,像眼泪。
沈阳宜抬起头,让雨点打在脸上。
很冷。
但至少,这冷是真实的。
至少,他还活着。
作者闲话:
有奖竞猜,沈阳宜要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