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生死与共情深不悔  第七章冰窟血战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53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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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漩涡在头顶旋转,像一只巨兽张开的嘴。三千士兵的生命力化作猩红的血雾,从他们七窍中飘出,汇入漩涡中心。每多吸一分,漩涡就扩大一圈,散发出的威压就沉重一分。
    沈清弦站在漩涡下方,能清楚感觉到体内寒毒的躁动——那是一种同源的阴寒之力,与漩涡遥相呼应,像在催促他献祭自己。心脏被冰手攥紧的感觉越来越明显,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冰渣,但他握着生莲的手很稳。
    “选一个吧。”沈幽冥的声音在洞窟中回荡,带着戏谑的残忍,“弟弟,你的时间不多了。”
    萧逸云挡在沈清弦身前,焦尾琴横在胸前,琴身上的青光顽强地与黑色漩涡对抗。但那青光太微弱,就像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清弦,别听他的。”萧逸云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他只是在玩弄你。无论你怎么选,他都不会放过任何人。”
    “我知道。”沈清弦看着沈幽冥眼中那种猫捉老鼠般的愉悦,心里一片冰冷。这个人早已疯了,疯得彻底,疯得理所当然。
    但知道是一回事,选择是另一回事。
    沈清弦看向手中那朵生莲。晶莹的花瓣在幽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晕,它能解自己的毒,能给自己一条生路。可代价呢?代价是看着萧逸云死,或者自己走进那个漩涡,让沈幽冥得逞?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像晨雾中绽开的一朵昙花,转瞬即逝,却美得惊心动魄。萧逸云回头看他,看见那笑容的瞬间,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逸云,”沈清弦轻声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萧逸云一怔。那是十年前,江南烟雨朦胧的春天,他在西湖边弹琴,沈清弦在柳树下练剑。琴声与剑光偶然交织,两人隔着一湖烟水对视,一眼万年。
    “记得。”萧逸云的声音有些哑。
    “那时候我就想,”沈清弦看着手中的莲花,眼神温柔,“如果能和这个人一起看遍世间风景,该多好。”
    “我们会的。”萧逸云握住他的手,“解毒之后,我带你去西域看大漠孤烟,去南海看碧波万顷,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
    沈清弦摇摇头,松开他的手,朝前走了一步。不是走向漩涡,也不是走向沈幽冥,而是走向石台——那朵死莲还插在墨玉石中,暗金色的花瓣在血雾中妖异绽放。
    “清弦,你要做什么?!”萧逸云想拉住他,却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弹开——是沈幽冥!他用三枚令的力量封锁了空间!
    “让他去。”沈幽冥饶有兴致地看着,“我想看看,我亲爱的弟弟……会怎么选。”
    沈清弦没有理会他们。他走到死莲前,低头看着这朵吸饱了他和萧逸云鲜血的花。花瓣上还能看见暗红的血丝,像人体的脉络,微微搏动。
    他抬起手,不是去摘花,而是……刺向自己的心口!
    剑尖刺破衣衫,刺入皮肤,鲜血瞬间涌出。
    但沈清弦刺得很浅,只破开皮肉,没有伤及心脏。他任由鲜血顺着剑身流下,滴落在死莲的花蕊上。
    “以我之血,祭我之命。”沈清弦的声音在洞窟中回荡,平静得可怕,“沈幽冥,你不是要青龙令主之血吗?我给你。”
    死莲疯狂吸收着他的鲜血!暗金色的花瓣开始发光,不是幽暗的光,而是一种炽烈的、仿佛能燃烧一切的金红色光芒!光芒越来越盛,甚至开始压制头顶的黑色漩涡!
    “你疯了?!”沈幽冥脸色大变,“这样你会死!”
    “我知道。”沈清弦转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但我死了,你的大阵就永远缺一角。四象令主,需要活着的鲜血献祭。死人……没用。”
    沈幽冥终于慌了。他算准了一切——算准了沈清弦会来取莲,算准了萧逸云会陪他,算准了双生莲的秘密——但他没算到,沈清弦宁愿死,也不让他得逞!
    “停下!”沈幽冥嘶吼,三枚令牌脱手飞出,射向沈清弦!他要阻止这场献祭!
    但萧逸云比他更快。
    在沈清弦刺向自己的那一刻,萧逸云就明白了他的意图——不是求死,而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用鲜血彻底激活死莲,然后用生莲解毒!这是一个疯狂的赌注,赌的是双生莲的阴阳相生之力,能不能在沈清弦失血而亡之前,将他救回来!
    焦尾琴的琴弦,在这一刻全部崩断!
    不是断裂,是萧逸云主动震断!七根琴弦化作七道青光,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网,将三枚令牌死死拦住!
    “你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沈幽冥眼中闪过狠厉,双手结印,黑色漩涡骤然下沉,压向萧逸云!
    但萧逸云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松开焦尾琴,任由琴身坠落,双手在空中虚划。七道青光琴弦在他指尖跳动,不是弹奏,是……牵引!
    他在牵引头顶的钟乳石!
    刚才坠落的钟乳石只是第一波。洞窟顶部,还有上百根更粗更大的石柱,每一根都重达千斤!萧逸云以琴弦为引,以内力为线,硬生生将这些石柱全部扯动!
    “轰隆隆——”
    洞顶开始崩塌!不是局部,是整个洞顶!巨大的石块如暴雨般砸落,目标不是沈幽冥,而是……那个黑色漩涡!
    漩涡在吞噬生命力,但它也是能量体。当上千吨的岩石砸下来,漩涡的运转出现了刹那的停滞!
    就是这刹那!
    沈清弦动了。
    他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的生莲狠狠按进自己心口的伤口!冰晶般的花瓣与血肉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白光与死莲的金红光芒交汇,形成一个旋转的阴阳鱼图案,将沈清弦整个笼罩!
    而萧逸云,在扯动所有钟乳石后,喷出一大口鲜血,跪倒在地。他的内力已经耗尽,经脉多处断裂,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看着被光芒笼罩的沈清弦,笑了。
    赌赢了。
    双生莲的阴阳之力开始运转。死莲抽取沈清弦的鲜血和寒毒,生莲则将至纯的生机注入他体内。这是一个危险的过程——稍有不慎,沈清弦就会在解毒完成前失血而亡,或者被两股对冲的力量撕裂。
    但他撑住了。
    白光中,沈清弦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皮肤下那些青黑色的毒纹在消退,呼吸变得平稳有力。而他的气息,也在发生某种奇异的变化——不再是纯粹的剑客锐气,而是一种……包容天地的中正平和。
    但危机还没有解除。
    沈幽冥从废墟中爬出来,满身尘土,黑袍破碎,露出下面骨瘦如柴的身体。他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三枚令牌悬浮在他身边,光芒黯淡了不少,但依然危险。
    “好……很好……”他喘着粗气,眼中是疯狂的杀意,“你们毁了我几十年的谋划……那就一起死吧!”
    他咬破舌尖,连喷三口精血。精血融入令牌,三枚令牌再次光芒大盛!这一次,光芒不再形成漩涡,而是凝聚成三头狰狞的凶兽虚影——白虎、朱雀、玄武!虽然是虚影,但散发出的威压,比刚才的漩涡更恐怖!
    三头凶兽扑向萧逸云和沈清弦!
    千钧一发之际,沈清弦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净的白。白光从他眼中溢出,与周身的阴阳鱼图案融为一体。他缓缓抬手——不是握剑,是虚握。
    但就是这虚握的动作,让整个洞窟的空气都凝固了。
    三头扑来的凶兽虚影,在空中定格。
    沈清弦向前踏出一步。他心口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莲花印记。生莲和死莲都已消失——不是枯萎,是彻底融入他体内,成为他力量的一部分。
    “沈幽冥。”他开口,声音不再是原来的清冷,而是一种悠远的、仿佛来自天外的回音,“你的仇恨,到此为止。”
    他一指点出。
    指尖没有光芒,没有剑气,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指。但这一指点出的瞬间,三头凶兽虚影轰然破碎!三枚令牌从空中坠落,表面布满裂纹!
    “不可能!”沈幽冥嘶吼,“你只是解毒,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
    沈清弦没有回答。他又踏出一步,这一步,直接跨过十丈距离,来到沈幽冥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的自己。
    一个眼中是纯净的白光,仿佛能净化一切污秽。
    一个眼中是彻底的黑暗,早已被仇恨吞噬。
    “哥哥。”沈清弦轻声说,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承认这个称呼,“放下吧。”
    “放下?”沈幽冥惨笑,“我放不下!我这一生,从出生就是个错误!父亲不要我,母亲因我而死,连你……连你这个从未谋面的弟弟,都活得比我好!凭什么?!凭什么我要承受这一切?!”
    他的声音越来越尖利,到最后几乎是在嚎叫:“我要毁掉这一切!毁掉这个不公平的世界!让所有人都和我一样痛苦!一样绝望!”
    “所以你就成了幽冥殿主。”萧逸云拄着琴身站起来,走到沈清弦身边,“所以你害死那么多人,控制三千士兵,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不放过。”
    沈幽冥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看着萧逸云,又看看沈清弦,忽然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
    “父亲……”他喃喃道,“他该死。他抛弃我母亲的时候,就该知道会有这一天。”
    “沈伯父临终前,让我给你带句话。”萧逸云从怀中取出那封血书,扔在沈幽冥面前,“你自己看吧。”
    沈幽冥颤抖着手捡起血书。那是沈擎天在被囚禁时,用自己的血写在囚衣上的绝笔:
    “幽儿,为父对不起你,对不起你母亲。当年懦弱,为保名声,铸成大错。这些年,无一日不悔,无一夜不痛。然错已铸成,无法挽回。唯望你……莫要再错下去。放过清弦,放过天下人。所有的罪,为父一人承担。黄泉路上,为父等你,向你母亲……请罪。”
    血书的最后,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父”字。
    沈幽冥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很久。洞窟里一片死寂,只有碎石偶尔滚落的声音。
    良久,他放下血书,仰头看着洞顶——那里已经被钟乳石砸得千疮百孔,露出外面灰白色的天空。
    “太晚了……”他轻声说,“一切都太晚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石台前。石台上,墨玉石已经碎裂,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凹坑,那是双生莲生长的地方。
    沈幽冥伸出手,抚摸着凹坑的边缘。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拔出腰间的匕首,刺进了自己的心口。
    不是自杀。是……献祭。
    鲜血涌出,流入凹坑。凹坑开始发光,不是白光,也不是金红光芒,而是一种柔和温润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暖光。
    “四象令……需要四位令主的鲜血献祭……”沈幽冥喘息着说,鲜血从他嘴角溢出,“白虎令主……是我杀的……朱雀令主……被我囚禁……玄武令主……早就死了……他们的血……我都存着……”
    他从怀中取出三个玉瓶,全部砸碎在凹坑里。三种不同颜色的血液混在一起,发出刺鼻的气味。
    “现在……加上青龙令主的血……”他看向沈清弦,“大阵……就能真正重启了……”
    “你疯了!”萧逸云想冲过去阻止,但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是沈幽冥用最后的生命力布下的结界!
    “我没疯……”沈幽冥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诡异的解脱,“我只是……要完成我该做的事……”
    凹坑中的光芒越来越盛,四股血液开始融合,形成一个旋转的光球。光球中,隐约能看见四头圣兽的虚影在游走——但那是倒转的虚影,白虎噬主,朱雀焚身,玄武裂甲,青龙……断首!
    这是逆转大阵!真正的逆转大阵!
    “清弦……”沈幽冥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哥哥……最后送你一份礼物……”
    他用尽最后力气,将那个光球推向沈清弦:
    “四象令的真正力量……不是毁灭……是新生……用我的命……换你的生……换这个世界的……一线生机……”
    光球没入沈清弦体内。
    沈幽冥倒下,气绝身亡。
    光球入体的瞬间,沈清弦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他看见了——看见了四象令的起源,看见了前朝太祖布下大阵的初衷,看见了千年来中原大地的龙脉流转,看见了……无数人在战争、仇恨、贪婪中死去。
    他也看见了沈幽冥的一生。
    那个被父亲抛弃的私生子,那个在阴暗角落里长大的孩子,那个渴望爱却只得到冷漠的少年,那个一步步被仇恨吞噬,最终变成怪物的男人。
    他的一生,都在追寻一个答案:我为什么活着?
    现在,他找到了答案——用死亡,换一场救赎。
    沈清弦跪倒在地,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恨沈幽冥,恨他害死那么多人,恨他折磨父亲,恨他让自己和萧逸云历经磨难。但现在,看着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他心里只有无尽的悲哀。
    萧逸云走过来,轻轻抱住他。
    “都结束了。”他在他耳边轻声说。
    柳青青也走过来,看着沈幽冥的尸体,沉默良久,才轻声说:“他最后……算是回头了吗?”
    “算吧。”萧逸云叹息,“虽然方式……太惨烈。”
    洞窟外传来脚步声。冰狼带着残余的黑衣人冲了进来,看见沈幽冥的尸体,全都愣住了。
    “殿主……死了?”冰狼喃喃道,然后,他看向沈清弦和萧逸云,眼中闪过凶光,“你们杀了殿主!我要——”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沈清弦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里,白光已经褪去,恢复了原来的清明。但他的眼神,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威压——那是四象令主合一的威严,是承载了千年龙脉气运的厚重。
    仅仅一个眼神,就让冰狼和所有黑衣人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滚。”沈清弦只说了一个字。
    冰狼如蒙大赦,带着手下连滚爬爬地逃了出去。
    洞窟里,又只剩下他们三人。
    沈清弦看着自己的手,感受着体内流转的奇异力量——那不是内力,不是真气,而是一种更本源的东西。他能感觉到,自己现在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让这座洞窟彻底崩塌,也能让外面的风雪停止。
    但他不会用。
    这是沈幽冥用生命换来的力量,也是沈幽冥最后的忏悔。他要留着,用在最需要的地方。
    “清弦,你感觉怎么样?”萧逸云担忧地问。
    “我很好。”沈清弦握住他的手,“毒解了,力量也……控制住了。只是……”
    他看向沈幽冥的尸体:“把他葬了吧。就葬在这里,和他父亲一起。”
    三人将沈幽冥的遗体抬到宫殿里,放在慕容宸的遗骸旁边。两具遗体并肩而卧,一个前朝太子,一个今世枭雄,在生命的尽头,以这样一种方式重逢。
    做完这一切,三人准备离开。
    但就在他们走到洞口时,柳青青忽然说:“等等,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萧逸云和沈清弦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那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像雷鸣,又像万马奔腾。而且……越来越近。
    萧逸云脸色一变:“是马蹄声!大量的马蹄声!”
    三人冲出洞口,站在冰窟外的雪原上,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然后,他们看见了——
    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军队如潮水般涌来!旌旗蔽日,刀枪如林,至少……有数万人!
    而在军队最前方,飘扬着一面巨大的旗帜。旗帜上,不是北疆戍边军的标志,也不是任何江湖门派的徽记。
    而是一个所有人都认识的图案——
    龙。
    五爪金龙。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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