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江湖再遇:剑影琴声 第六章旧影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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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刺眼。
屋檐上的那个人,那张脸——沈清弦怎么可能不认识?
那是他三叔,沈擎岳。
听剑山庄的三庄主,父亲沈擎天最信任的弟弟,也是五年前极力反对他与萧逸云来往、最终将他打得吐血的人之一。
可三叔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么会是幽冥殿的面具人?
沈清弦感觉自己的思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五年前的一幕幕在脑中飞速闪过:三叔严厉的训斥,失望的眼神,还有最后那毫不留情的一掌……他一直以为三叔只是古板守旧,只是太过在乎沈家声誉和武林正道。
但现在……
沈擎岳静静站在屋檐上,晨风吹动他的衣袂。他没有戴面具的脸看起来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沈清弦从未见过的疲惫。那张与父亲有七分相似的脸,此刻在晨光中显得有些陌生。
“三叔……”沈清弦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你……”
“很意外?”沈擎岳开口,声音低沉,“清弦,五年不见,你长大了。”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沈清弦心头一紧。五年不见?三叔不是在听剑山庄吗?父亲从未说过三叔离开……
萧逸云的手轻轻按在沈清弦手臂上,低声道:“小心。”
沈清弦点头,握紧了剑柄。他抬头看着沈擎岳:“三叔为何在此?又为何……与幽冥殿有关?”
沈擎岳没有回答,而是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在院中。他的轻功极好,落地无声,这一手显露的功力,竟不在沈清弦之下。
“有些事,你现在还不该知道。”沈擎岳缓缓道,“但清弦,听三叔一句劝:离开这个人。”
他指向萧逸云:“五年前他能毁你一次,五年后就能毁你第二次。你是听剑山庄的庄主,是未来的武林盟主,不该与魔教余孽纠缠不清。”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沈清弦却听出了其中的虚伪。如果三叔真的在乎沈家声誉,在乎武林正道,又怎么会加入幽冥殿?幽冥殿的所作所为,哪一点符合“正道”?
“三叔若真为我好,”沈清弦一字一句道,“就该告诉我真相。幽冥殿到底在谋划什么?您在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
沈擎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痛心,有无奈,还有一丝沈清弦看不懂的疯狂。
“有些路,一旦踏上就不能回头。”他轻声说,“清弦,三叔不希望你也走上这条路。听我的话,回听剑山庄去,好好做你的庄主,将来接任盟主。至于江湖上的风波……就让它过去吧。”
“让它过去?”沈清弦的声音冷了下来,“柳神医死了,金四海死了,凌云台死了三个人,药王谷三十七口性命危在旦夕——这些事,三叔让我当作没发生过?”
沈擎岳沉默。
晨光越来越亮,将院中三人的影子拉得越来越短。远处传来人声,是周正和各派掌门正往议事厅去。
沈擎岳似乎察觉到时间不多,他最后看了沈清弦一眼,又深深看了一眼萧逸云,然后转身。
“三叔!”沈清弦上前一步。
沈擎岳停步,却没有回头:“清弦,记住:有时候你以为的真相,可能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江湖这盘棋,你我都只是棋子。”
说完,他身形一晃,已跃上屋檐,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晨雾中。
沈清弦没有追。他站在原地,看着三叔消失的方向,心中翻江倒海。
五年了,他一直以为三叔只是个古板的长辈,只是不能接受他与魔教少主的感情。可现在……三叔竟然是幽冥殿的人,而且显然地位不低。
这意味着什么?听剑山庄与幽冥殿有关?父亲知道吗?如果知道,那五年前反对他与萧逸云,到底是出于正道立场,还是……别有用心?
无数疑问如毒藤般缠绕心头,几乎让他窒息。
“清弦。”萧逸云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沈清弦转头,看见萧逸云苍白的脸、担忧的眼神。这个人,这个他爱了又恨了、想了又怨了五年的人,此刻正用那只完好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手。
“你没事吧?”萧逸云轻声问。
沈清弦摇头,反握住他的手:“我没事。只是……”
“只是需要时间消化。”萧逸云理解地说,“我也没想到……会是你三叔。”
林婉儿匆匆跑来:“庄主,周老前辈他们已经到议事厅了。还有……”她犹豫了一下,“赵明德赵大人也来了,说要参与商议。”
赵明德?官府的人参与江湖事务?这不合规矩,但想到幽冥殿可能涉及皇权,似乎也能理解。
“走。”沈清弦深吸一口气,“先去议事厅。”
他扶着萧逸云,三人向议事厅走去。晨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三个走在悬崖边上的人,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议事厅中,气氛凝重。
周正坐在主位,各派掌门分坐两侧。赵明德则坐在客座,身后站着两名亲随。见沈清弦三人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慧明大师率先开口:“沈庄主,昨夜之事,老衲已听说了。柳神医遭难,实乃武林一大损失。只是……这位萧公子……”
他看向萧逸云,眼中满是审视。
沈清弦扶着萧逸云坐下,自己站在他身边,朗声道:“诸位,萧逸云的身份确实特殊,但昨夜若非他拼死相救,沈某已命丧醉月楼。而且,他提供了关于幽冥殿的重要线索。”
“什么线索?”清虚道长问。
沈清弦看了赵明德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幽冥殿的目标,可能不仅是武林,更是皇权。殿主……疑似前朝余孽。”
这话一出,满堂哗然。
“前朝余孽?!”
“这……这怎么可能?”
“若真如此,那就不只是江湖事了!”
议论声中,赵明德缓缓起身:“沈庄主所言,与朝廷掌握的情报吻合。”
所有人都看向他。
赵明德环视众人,继续道:“不瞒诸位,朝廷早就注意到幽冥殿的动向。这半年来,各地发生的多起官员遇刺、军械被盗案件,都与此组织有关。圣上对此极为重视,特命本官暗中调查。”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这是刑部整理的卷宗,记录了幽冥殿近年来的活动。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扰乱武林,动摇朝纲,最终……复辟前朝。”
文书在众人手中传阅。上面记录的一桩桩案件,触目惊心:某地知府全家被杀,现场留下幽冥殿标记;某处军械库失窃,守卫全部中毒身亡;甚至还有皇宫侍卫被收买的案例……
“如此说来,”周正沉声道,“幽冥殿之祸,已非江湖恩怨,而是危及社稷了。”
“正是。”赵明德点头,“所以圣上特命本官前来,希望与诸位武林同道联手,共剿此獠。”
联手?朝廷与江湖联手?
这在历史上不是没有先例,但每一次都会引发诸多问题。江湖人讲究快意恩仇,朝廷则注重法度规矩,两者理念本就不合。而且……
“赵大人,”慧明大师捻着佛珠,“朝廷要如何与武林联手?又由谁来主导?”
这个问题很关键。谁主导,就意味着谁掌握话语权,谁承担主要责任。
赵明德微微一笑:“自然是以诸位武林同道为主,朝廷从旁协助,提供情报、人手、物资。至于主导……沈庄主是下任盟主的不二人选,又年轻有为,本官以为,由沈庄主统筹全局最为合适。”
沈清弦心头一凛。赵明德这是在将他推上风口浪尖。如果接下这个担子,他将成为幽冥殿的头号目标,也将承受巨大的压力——成功了是应该的,失败了就是千古罪人。
而且,三叔的事……
他看向周正,后者也正看着他,眼中满是深意。
“沈庄主意下如何?”赵明德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清弦身上。
萧逸云轻轻碰了碰他的手,低声道:“别答应。”
沈清弦明白萧逸云的担心。但他更明白,如果他不答应,赵明德可能会找别人,而那个人未必能处理好这件事。而且……
“沈某愿担此重任。”他最终说。
厅中一片寂静。
“好!”赵明德抚掌,“沈庄主果然有担当。那从今日起,剿灭幽冥殿之事,便由沈庄主全权负责。朝廷方面,本官会全力配合。”
他顿了顿,看向萧逸云:“只是……萧公子的身份特殊,恐怕会引起非议。不知沈庄主打算如何安排?”
这个问题很刁钻。
如果沈清弦继续庇护萧逸云,就会有人说他徇私;如果他将萧逸云交出去,又违背了自己的承诺。
但沈清弦早有准备:“萧逸云是重要证人,对幽冥殿的了解远超我们任何人。沈某建议,让他参与行动,戴罪立功。待事成之后,再议功过。”
这个提议很聪明。既给了萧逸云一个名分,又堵住了众人的嘴——毕竟现在是用人之际,幽冥殿的威胁又如此之大。
周正点头:“老夫以为可行。”
慧明大师和清虚道长也点头同意。
赵明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既然诸位都同意,那本官也没有意见。只是……”他看向萧逸云,“萧公子必须时刻在监视之下,不得擅自行动。”
“这是自然。”沈清弦替萧逸云答应下来。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时辰,商议了诸多细节:如何联络、如何行动、如何分配任务等等。最终决定,各派暂时留在金陵,以凌云台为据点,等待进一步指令。
散会后,沈清弦扶着萧逸云回房。
路上,萧逸云低声说:“你不该答应。赵明德有问题。”
沈清弦点头:“我知道。但他抛出了诱饵,我不得不接。”
“诱饵?”
“联手剿灭幽冥殿,这是大功一件。如果成功了,我的盟主之位将无可动摇;如果失败了……”沈清弦没有说下去,但萧逸云明白。
失败了,就是万劫不复。
“而且,”沈清弦继续说,“我需要这个名分来保护你。有了”戴罪立功”这个说法,至少明面上没人敢动你。”
萧逸云心头一暖,却更担忧了:“可这样你就成了众矢之的。幽冥殿不会放过你,朝廷也……”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沈清弦淡淡道,“五年前我选择了退缩,结果失去了你。这一次,我不会再退了。”
这话说得很轻,却重如千钧。
萧逸云看着他,看着晨光中那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五年前的沈清弦,虽然也沉稳,但眼底还有少年的朝气;现在的沈清弦,眼中多了沧桑,多了决绝,也多了……他不敢深究的东西。
回到房中,林婉儿已准备好药和早饭。萧逸云的伤口需要每天换药,而沈清弦也几乎一天一夜没合眼了。
“庄主,您先去休息吧。”林婉儿劝道,“云先生这里有我照顾。”
沈清弦摇头:“我还不累。婉儿,有件事需要你去办。”
“庄主请吩咐。”
沈清弦压低声音:“你去一趟金陵城的”云来客栈”,找掌柜的,就说”青松故人来访”。他会给你一个包裹,你带回来,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林婉儿虽然疑惑,但点头应下:“是。”
她离开后,房中又只剩两人。
沈清弦扶萧逸云躺下,自己坐在床边。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对方。
“青松故人……”萧逸云忽然说,“是听风阁的暗号吧?”
沈清弦一怔:“你怎么知道?”
萧逸云笑了笑:“因为……听风阁是我的。”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
沈清弦愣住,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听风阁是江湖上最神秘的情报组织,五年前突然崛起,以消息灵通、情报准确著称。各大门派甚至朝廷,都曾向听风阁购买情报。但从来没人知道听风阁的阁主是谁,总部在哪里。
现在萧逸云告诉他,听风阁是他的?
“五年前我离开后,”萧逸云缓缓道,“身无分文,又受魔教余孽的身份所累,无处可去。后来遇到几个同样无处可去的人,有被逐出师门的,有被仇家追杀的,还有……像我一样,被身份所困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我们聚在一起,最初只是为了活下去。后来发现,每个人都有些特殊的本事:有人轻功绝顶,有人擅长易容,有人精通各地风土人情……于是,听风阁就诞生了。”
沈清弦静静听着。他能想象那五年萧逸云经历了什么:从高高在上的魔教少主,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再白手起家建立自己的势力……这其中艰辛,恐怕不是几句话能说清的。
“听风阁的情报网很广,”萧逸云继续说,“所以我才能掌握幽冥殿的一些动向,才能在你遇到危险时及时赶到。”
沈清弦忽然想起什么:“那日在竹林,那个叫夜枭的……”
“是我的手下。”萧逸云承认,“他一直暗中保护我。还有昨夜的《药王典》……其实我让夜枭提前调了包,扔出去的是本假书,真的还在我这里。”
他从怀中取出那本薄册,正是《药王典》下卷。
沈清弦接过书册,心情复杂难言。原来萧逸云一直在暗中谋划,在保护他,在对抗幽冥殿……而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他问。
“因为我不敢。”萧逸云苦笑,“我怕你知道我建立听风阁,会觉得我野心勃勃,会觉得我在谋划什么。我怕……你会更恨我。”
这话说得卑微,让沈清弦心头一痛。
他握住萧逸云的手:“我不恨你。从来都没有。”
萧逸云抬眼看他,眼中是小心翼翼的希冀:“真的?”
“真的。”沈清弦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指尖,“五年前不恨,现在也不恨。我只是……很想你。”
这句话,他憋了五年。
萧逸云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只是无声的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落在枕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沈清弦俯身,用唇吻去他的泪水。咸涩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像这五年所有的心酸和思念。
“对不起,”萧逸云哽咽道,“对不起,清弦,我不该离开……”
“都过去了。”沈清弦将他拥入怀中,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现在你回来了,这就够了。”
两人相拥,谁也不说话。晨光透过窗纸,在房中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药香,还有久别重逢的、小心翼翼的幸福。
但这份幸福注定短暂。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林婉儿惊慌的声音:“庄主!不好了!青云派……青云派出事了!”
沈清弦放开萧逸云,快步开门:“怎么回事?”
林婉儿脸色惨白,手中拿着一个染血的包裹:“我刚到云来客栈,就听说……青云派被人灭了满门!”
“什么?!”沈清弦如遭雷击。
“柳掌门带人回去后,昨夜……昨夜整个青云派被人血洗!”林婉儿声音发颤,“上下七十八口,无一幸免!现场留下……留下幽冥殿的标记!”
灭门!
沈清弦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柳如风虽然固执,虽然可疑,但青云派是江南大派,立派百年,底蕴深厚。什么人能在一夜之间将其灭门?
除非……早有内应。
陈枫!
沈清弦立刻想到那个失踪的二弟子。如果陈枫真是幽冥殿的人,那他一定熟悉青云派的防卫布置,知道所有人的住处……
“还有……”林婉儿将包裹递给沈清弦,“这是云来客栈掌柜给我的。他说……说一定要亲手交给您。”
沈清弦接过包裹,打开。
里面是一个木盒。盒盖上刻着一个字——“沈”。
是沈家的标记。
他打开木盒,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封信,和一块玉佩。
玉佩是完整的“比翼双飞佩”,左右两半合在一起,严丝合缝。正是他和萧逸云的那对。
信是沈擎岳的笔迹。
清弦吾侄:
见字如晤。
青云派之事,非我所愿,但势在必行。柳如风知道太多,必须死。陈枫是我的人,五年前就已安插进青云派。
你看到这封信时,想必已猜到我与幽冥殿的关系。但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为好。听三叔一句劝:带着萧逸云离开金陵,离开江湖,找个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幽冥殿的谋划,远比你以为的要深。朝中有人,江湖有人,甚至……听剑山庄也有人。
你父亲不知道我的事,他一直以为我在外云游。所以不要告诉他,也不要试图调查。有些真相,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最后,玉佩还你。五年前我偷走它,是为了让你们死心。现在物归原主,算是……三叔的一点补偿。
珍重。
擎岳
沈清弦的手在颤抖。
信中的信息量太大,大到他一时间难以消化。三叔承认自己是幽冥殿的人,承认青云派的灭门是他所为,甚至承认五年前偷走玉佩是为了拆散他们……
可最后,他又劝他们离开,把玉佩还了回来。
这算什么?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萧逸云也看完了信,脸色凝重:“你三叔他……很矛盾。”
“他不是矛盾,”沈清弦冷冷道,“他是害怕。害怕我知道更多,害怕我继续查下去。”
“那我们要怎么办?”
沈清弦握紧玉佩,眼中闪过决绝:“查。既然三叔不让我查,说明我查的方向是对的。幽冥殿的谋划,朝中的人,江湖的人……我要一个一个揪出来。”
他看向萧逸云:“你愿意帮我吗?”
萧逸云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坚定:“刀山火海,我都陪你。”
门外忽然传来喧哗声。接着是周正急促的声音:“沈庄主!快出来!出大事了!”
院中已聚集了各派掌门,个个脸色难看。
周正手中拿着一封信,信纸边缘有烧焦的痕迹,显然是急件。
“沈庄主,”周正沉声道,“刚刚收到的消息——少林寺、武当派、峨眉派……几乎同时遇袭!虽然损失不大,但幽冥殿放出话来:三日内,若不交出萧逸云,便要血洗各大门派!”
满院哗然。
“欺人太甚!”
“这分明是要挟!”
“交出萧逸云?凭什么?!”
议论声中,沈清弦的心却沉到了谷底。幽冥殿这一招太毒了。他们把萧逸云推到了整个武林的对立面,逼着各派在“交出一个人”和“灭门之祸”之间做选择。
而选择,其实早已注定。
“沈庄主,”慧明大师上前一步,面色悲戚,“少林寺虽未伤筋动骨,但已有弟子伤亡。老衲……老衲实在不忍看更多弟子受害。”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清虚道长也叹息:“武当派也有伤亡。幽冥殿神出鬼没,防不胜防。若真全面开战,恐怕……”
恐怕伤亡会更大。
沈清弦明白他们的顾虑。这些掌门要为整个门派负责,不能为了一个人而置所有人于险境。
但他不能交出萧逸云。
绝不。
“诸位,”沈清弦环视众人,朗声道,“幽冥殿此举,目的就是要分化我们,让我们内斗。若今日我们交出萧逸云,明日他们就会要求交出另一个人,后日就会要求更多。如此步步退让,何时是尽头?”
“可是……”有人想反驳。
“没有可是。”沈清弦打断他,“沈某在此承诺:三日之内,必破幽冥殿在金陵的据点,擒拿其首脑。若做不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沈某辞去听剑山庄庄主之位,退出武林,永不再涉足江湖!”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听剑山庄庄主,下任武林盟主,这个位置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沈清弦竟然用它来作赌注?
萧逸云猛地抓住沈清弦的手:“清弦,你……”
“相信我。”沈清弦低声说。
他看向众人:“如何?”
周正深深看了沈清弦一眼,最终点头:“好,老夫支持沈庄主。三日就三日。”
慧明大师和清虚道长对视一眼,也点头同意。
其他门派见状,也纷纷表示支持。
危机暂时化解,但压力全落在了沈清弦身上。三日,只有三日。
散会后,沈清弦回到房中,开始筹划。萧逸云坐在一旁,虽然重伤未愈,却坚持要参与。
“三叔的信里说,朝中有人,江湖有人,听剑山庄也有人。”沈清弦分析道,“朝中的人,赵明德嫌疑很大。他出现得太巧,又一直想主导此事。”
萧逸云点头:“江湖的人……除了你三叔,恐怕还有其他人。青云派的陈枫只是其中之一。”
“至于听剑山庄……”沈清弦的声音低了下来,“除了三叔,还有谁?”
他想起了父亲。那个严厉的、固执的、五年前一掌打断他与萧逸云情缘的父亲。父亲真的不知道三叔的事吗?还是……知道却装作不知道?
不敢深想。
“我们需要找到幽冥殿在金陵的据点。”萧逸云说,“听风阁的情报显示,他们有个重要的联络点,就在秦淮河畔的”明月楼”。”
明月楼,那是金陵最大的青楼,往来人员复杂,确实是藏身的好地方。
“今夜我们就去。”沈清弦说。
“可是你的伤……”
“死不了。”萧逸云笑笑,“而且,明月楼我熟。五年前……我们不是去过吗?”
这话让沈清弦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五年前他们确实去过明月楼。那时萧逸云非要拉着他去“见世面”,结果两人被一群姑娘围着,沈清弦窘得满脸通红,萧逸云却笑得前仰后合。
回忆涌上心头,带着酸涩的甜蜜。
“好。”沈清弦最终说,“今夜子时,明月楼。”
夜幕降临。
沈清弦和萧逸云换上夜行衣,准备出发。林婉儿坚持要跟去,被沈清弦严词拒绝。
“你留在这里,照顾伤员,同时……”沈清弦压低声音,“盯着赵明德。如果他有什么异常,立刻通知周老前辈。”
林婉儿点头:“庄主放心。”
子时,两人悄然离开凌云台,向着秦淮河畔而去。
夜色中的金陵城别有一番韵味。秦淮河上画舫如织,灯火通明,丝竹声、笑闹声隔着水面传来,与这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明月楼就在河畔最繁华的地段。三层木楼,雕梁画栋,每层都挂着红灯笼,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两人绕到楼后,顺着排水管攀上三楼。根据情报,幽冥殿的联络点就在三楼最东侧的房间。
窗内亮着灯,隐约有人影晃动。
沈清弦轻轻推开一条窗缝,往里看去。
房中只有两个人。一个背对着窗户,看不清脸;另一个……
沈清弦的呼吸一滞。
那个人,竟然是陈枫!
他还活着,而且就在明月楼!那么青云派灭门……果然是他做的!
“东西拿到了吗?”背对着窗户的人问。声音低沉,有些耳熟。
陈枫点头:“拿到了。青云派的藏宝图,还有……柳如风的私印。”
他取出两样东西放在桌上。一张泛黄的地图,和一枚青玉印章。
背对着窗户的人拿起地图看了看,满意地点头:“很好。有了这个,我们就能找到那批军械了。”
军械?沈清弦心头一凛。幽冥殿果然在搜集军械,他们要做什么?造反?
正想着,那人忽然转过身来。
灯光下,那张脸清晰地呈现在沈清弦眼前。
沈清弦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是父亲。
沈擎天。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