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江湖风波 第三十章抉择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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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殿下?”
沈天鹰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从众人身后传来。他和厉天雄、影十三等人听到动静,已悄然来到晒谷场边缘,恰好听到赵元启的自报家门,此刻脸上血色褪尽。
皇子亲临!这已远远超出江湖仇杀或势力争斗的范畴。面对帝国皇室,尤其是以巡查使身份持金龙剑出现的皇子,任何反抗都形同谋逆!
赵元启的目光甚至没有瞥向沈天鹰等人,依旧落在凌霄子身上,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凌老前辈,您是江湖耆宿,德高望重。今日之事,乃朝廷法度所在,追缴前朝叛逆遗物,肃清地方匪患。还望前辈莫要阻挠公务,以免晚节不保。”
他将“公务”二字咬得很重,同时手中金龙剑微微抬起,剑鞘上的五爪金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金光,一股无形的、属于皇权的威压弥漫开来。
凌霄子挖耳朵的手指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讥诮:“公务?拿着”天子剑”(他指了指金龙剑)来这山沟沟里抓几个受伤的娃娃,也叫公务?赵家小子,你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比你爹强。”
赵元启脸色丝毫未变,涵养极佳:“前辈说笑了。幽云宫涉及前朝秘辛,其遗留之物可能危害社稷安稳。此乃父皇亲口谕令,不敢怠慢。”他转向云澈,目光终于落在主角身上,那狭长的金色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明显的兴趣和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便是云澈?幽梦璃之子?”赵元启的语气平静无波,“听闻你天生九窍闭塞,乃武道废体,却能得幽云玉认主,于月华天池中脱胎换骨,更掌握《逆脉诀》上部。倒是有几分气运。”
云澈迎着那带着天然压迫感的目光,挺直脊梁,没有回答。他怀中的幽云玉依旧滚烫,与对方手中的金龙剑隐隐对抗,体内血脉奔流,五窍循环加速运转,将那股不适和威压感勉强抵住。
“本宫今日亲至,非为赶尽杀绝。”赵元启话锋一转,语气竟带上了一丝堪称“诚恳”的意味,“幽云宫之事,已过三十载,冤冤相报何时了?朝廷所求,无非是安定。你手中幽云玉及《逆脉诀》,涉及某些……不宜流散民间的古老隐秘。只要将其上交,并宣誓效忠朝廷,过往一切,本宫可代为斡旋,一笔勾销。”
他顿了顿,开出令人心惊的条件:“非但保你性命无忧,更可荐你入”武备司”供职,专研武道医理,享朝廷供奉。沈月白亦可重归沈家,甚至可得朝廷扶持,令沈家更上一层楼。至于夜狼残部、天机阁诸位……”他目光扫过厉天雄和影十三,“只要愿意归顺,登记造册,亦可既往不咎,许以出路。”
“此乃皇恩浩荡,亦是本宫惜才之意。”赵元启最后看向云澈,金色眼眸中光芒流转,“云澈,你是聪明人,当知大势不可逆。个人勇武,在煌煌天威面前,不过螳臂当车。择良木而栖,方是智者所为。莫要为了虚妄的仇恨与执念,辜负了你这一身难得的机缘,也连累了身边之人。”
条件不可谓不优厚。赦免罪行,给予前程,甚至接纳其势力。对于刚刚经历惨败、前途茫茫的云澈一行人来说,这几乎是绝境中唯一看起来光明的出路。
晒谷场上一片死寂。
村民早已躲回屋内,紧闭门窗。只有风声穿过晒谷场,卷起些许尘土。
沈天鹰呼吸粗重,眼神剧烈闪烁。若真能如此了结,沈家不仅无过,反而可能因沈月白得到皇子青睐而获利!他看向沈月白,眼中充满希冀和催促。
厉天雄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血无痕已死,夜狼精锐十不存一,若能得朝廷收编,至少兄弟们有条活路……
影十三面无表情,但微微垂下的眼帘显示他内心也在急速权衡。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云澈身上。
面对皇子抛出的橄榄枝和沉重压力,云澈沉默着。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而来时,在漏雨破屋中的绝望;想起家丁欺辱,三日之期的逼迫;想起云家庄园大火,忠伯和云震长老的身影;想起母亲幽梦璃留在水晶棺中的那缕白发和温柔嘱托;想起迷宫中生死搏杀,月华天池脱胎换骨;想起沈月白、青鸾、燕九(或许已逝)的并肩作战;想起血无痕临死前关于“潜龙”和“龙纹主人”的警告……
一路走来,尸山血海,阴谋算计,步步杀机。但他也收获了力量、伙伴、真相的碎片,以及……属于自己的武道信念。
赵元启说的或许有道理。个人之力,如何抗衡国家机器?妥协,似乎能换来安稳,甚至荣华。
但,那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武道,对他而言,究竟是什么?
是前世作为教练时,追求人体极限、磨炼意志的工具?还是这个世界里,争权夺利、杀人保命的技艺?亦或是……母亲信中那句“以己之力,逆天改命,不是为己,是为苍生”的期许?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越过赵元启,仿佛看向更远的天空,然后缓缓开口:
“三殿下,或许在您看来,武道是工具。是用来巩固权力、维护统治、划分阶级的工具。强大的武者效忠皇室,便能震慑四方;珍贵的武学收归国有,便能杜绝隐患。”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但在我看来,武道不是工具。”
云澈的目光扫过沈月白、厉天雄、影十三,最后回到赵元启脸上,一字一句,如同金石坠地:
“武道,是让人超越自我的途径。”
“是让天生残脉者有机会站起来奔跑的奇迹;是让卑微者敢于向不公挥拳的勇气;是探索人体与天地奥秘的智慧;是弱者保护珍视之物的力量;是强者约束自身、庇护弱小的责任。”
“它不该被垄断,不该成为特权阶级的玩物或禁锢百姓的枷锁。”
“《逆脉诀》能修复经脉,若用于天下,可让多少如我昔日般绝望之人重获新生?幽云玉所关联的古老秘密,若用于求知,或许能解开更多世界真相,福泽苍生。而非锁进深宫,成为少数人追求长生或权柄的私藏!”
他上前一步,无视金龙剑散发的威压,胸前的幽云玉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决绝,青白色光芒透衣而出,与血脉之力共鸣,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淡淡的、不屈的光晕。
“您所说的”大势”,或许是皇权威严,是天下安定。但若这”安定”建立在掩盖真相、垄断知识、扼杀无数可能性的基础上,那它不过是一潭令人窒息的死水。”
“所以,三殿下——”
云澈深吸一口气,声音斩钉截铁,在山村上空回荡:
“您的条件,我不接受。”
“幽云玉和《逆脉诀》,我不会交。”
“我的路,我自己走。是生是死,是成是败,皆由我心,不劳殿下费心。”
话音落下,万籁俱寂。
沈月白眼中爆发出明亮的光彩,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骄傲的笑意。他上前一步,与云澈并肩而立,寒江剑无声出鞘半寸。
厉天雄愣了片刻,随即啐了一口,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握紧了刀柄,眼中凶光重现。既然老大(云澈)选了这条道,那就干他娘的!夜狼的人,可以死,但不能跪着活!
影十三眼神复杂地看了云澈一眼,最终微微颔首,身形悄然向后隐去半步,并非退缩,而是寻找更有利的出手位置。天机阁可以妥协,但阁主交代过,若云澈此人真有不屈之志和引领变革的潜力……值得一赌。
沈天鹰则脸色惨白如纸,指着云澈,嘴唇哆嗦:“你……你疯了!这是抗旨!是诛九族的大罪!月白,快劝劝他!快!”
沈月白看都没看沈天鹰一眼,只淡淡道:“二叔,你的路在沈家。我的路,在这里。”
赵元启脸上的温和终于彻底消失。
他静静地看着云澈,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愤怒,反而有一种冰冷的、如同观察新奇物品般的兴味,以及一丝……被冒犯的漠然。
“很好。”他轻轻吐出两个字,手中金龙剑缓缓抬起,剑鞘未开,但一股更加凌厉、更加尊贵、也更加阴冷的剑意已然锁定云澈。
“冥顽不灵,自取灭亡。”
“既如此,本宫便亲自取回朝廷之物,肃清叛逆。”
“柳文星,彭霸。”赵元启淡淡吩咐。
“在!”华服公子和黑脸大汉同时躬身。
“拿下叛逆,死活不论。幽云玉需完整。”
“遵命!”
柳文星折扇再展,蓝汪汪的扇骨尖刺弹出,身形如柳絮般飘向云澈,轨迹飘忽难测。彭霸则怒吼一声,鬼头刀掀起腥风,势大力沉地劈向沈月白!两人一灵巧一刚猛,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联手。
战斗瞬间爆发!
云澈脚踏“游身步”,身形疾退,同时斩念剑出鞘,青白色剑气迎向柳文星的折扇!叮叮当当一阵密集的碰撞,扇骨尖刺与剑刃交击,火星四溅!柳文星的扇法阴柔刁钻,专攻穴道和关节,且尖刺显然淬毒,云澈不敢硬接,只能以“游身步”周旋,间或以“破脉指”隔空点出,干扰对方内力。
另一边,沈月白剑光如寒江流淌,与彭霸的鬼头刀硬撼!刀剑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沈月白内力未复巅峰,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崩裂,但剑意不屈,死死缠住彭霸。
厉天雄和影十三也动了。厉天雄扑向柳文星,试图为云澈分担压力。影十三则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彭霸侧翼,手中短刃悄无声息地抹向其腰肋!
但赵元启带来的,显然不止这两人。
晒谷场四周的屋顶、树后、草垛中,无声无息地又出现了十余名黑衣人!这些人气息隐蔽,行动迅捷,显然都是“潜龙”或影卫中的精锐好手!他们并不参与正面战斗,而是迅速散开,隐隐将整个晒谷场包围,切断了云澈等人所有可能的退路!
凌霄子叹了口气,焦木棍横在身前,挡住了赵元启的视线:“赵家小子,你的对手是老头子我。欺负小辈,没意思。”
赵元启终于将目光从云澈身上移开,看向凌霄子,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凌前辈执意如此?”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哦不对,是欠人人情,得还。”凌霄子晃了晃棍子,“再说了,我看那小子顺眼。你嘛……假模假式的,看着烦。”
“既如此,得罪了。”赵元启不再多言,手中金龙剑,终于出鞘!
锵——!
龙吟般的剑鸣响彻云霄!剑身并非金色,而是一种内敛的玄黑,唯有剑脊处一道金线蜿蜒如龙,剑光吞吐间,尊贵、霸道、又带着一股吞噬一切的阴冷气息!剑意展开,竟将凌霄子原本轻松的气场隐隐压制!
“天子剑意?”凌霄子眼神一凝,首次露出认真之色,“你小子,练的倒是皇室正宗的《皇极惊世典》,不过……火候还差得远!”
焦木棍扬起,看似缓慢,却后发先至,点向赵元启手腕!棍身毫无光华,却带着一种返璞归真的沉重意境,仿佛携带着山岳之力!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棍影如山,剑光如龙!碰撞的余波将晒谷场地面震出蛛网般的裂痕,尘土飞扬!周围的房屋簌簌发抖,瓦片碎裂!
这是远超之前所有战斗层次的交锋!六品以上的高手对决,举手投足皆蕴含天地之威!
云澈这边压力陡增。柳文星和厉天雄缠斗,虽稍占上风,但一时也难以拿下。可那些包围过来的黑衣人出手了!他们配合默契,暗器、冷箭、偷袭无所不用其极,专门攻击云澈、沈月白、影十三这些核心人物!
云澈不仅要应付柳文星诡异的扇法,还要时刻警惕四面八方袭来的冷箭和偷袭,“游身步”催到极致,险象环生。沈月白被彭霸死死缠住,身上又添新伤。影十三身形鬼魅,短刃连杀两名黑衣人,但也被三人围住,陷入苦战。
更糟糕的是,赵元启带来的这些黑衣人,显然受过专门训练,对幽云玉的气息似乎有特殊的感应和压制方法。他们结成的阵势和使用的某些兵器、药物,让云澈怀中的幽云玉共鸣受到干扰,血脉运转也滞涩了几分!
“这样下去不行!”云澈心中焦急。对方人多势众,高手如云,更有赵元启这等强者压阵。他们这边,凌霄子被赵元启缠住,其他人各自为战,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必须打破僵局!
他目光扫过战圈,忽然看到沈天鹰。这位沈家二叔,此刻正带着剩下的几名沈家武者,畏缩在晒谷场一角,脸色惨白,进退维谷,既不敢帮云澈,也不敢投向赵元启(怕被事后清算),处境尴尬。
一个念头闪过云澈脑海。
他拼着左肩被柳文星扇骨划出一道血口,强行摆脱纠缠,朝着沈天鹰的方向冲去,同时口中高喊:
“沈二叔!月白快撑不住了!沈家难道真要坐视自家麒麟儿被外人斩杀吗?!三皇子事后,真会放过知晓今日之事的沈家?!”
这话如同惊雷,炸在沈天鹰心头!
他猛地看向沈月白,只见侄子浑身浴血,在彭霸狂风暴雨般的刀光中摇摇欲坠,眼神却依旧倔强冰冷。再看向赵元启那边,皇子与凌霄子激战正酣,神色冷漠,显然未将沈家生死放在心上。
是啊……今日沈家参与围捕云澈,本就立场暧昧。若云澈等人全死在这里,三皇子为了保密,会不会顺手将沈家知情者也……
电光石火间,沈天鹰眼神一厉,终于做出了选择!
“沈家儿郎!护住月白!挡住那些黑衣人!”
他嘶声吼道,率先拔剑,冲向围攻沈月白的彭霸侧翼!剩余几名沈家武者愣了一瞬,也咬牙跟上!
沈天鹰实力不弱(五品初阶),他的突然倒戈,顿时让战局出现了一丝变数!彭霸被沈天鹰和沈月白夹击,一时手忙脚乱!围攻云澈和影十三的黑衣人,也分出一部分去拦截沈家武者。
压力稍减!
云澈趁机脱离战圈,目光锁定被厉天雄缠住的柳文星!此人轻功身法诡异,扇法阴毒,是最大的骚扰源,必须先解决!
他体内五窍循环疯狂运转,将月华之力和幽云血脉催至目前极限!斩念剑青白色剑气暴涨,化作一道璀璨流光,人剑合一,直刺柳文星后心!
这一剑,快!狠!准!凝聚了他此刻全部的精气神!
柳文星正与厉天雄激斗,察觉背后剑气森然,骇然欲躲,但云澈这一剑时机把握妙到巅毫,正是他旧力刚尽、新力未生、身法转换的刹那!
眼看就要被一剑穿心——
“殿下救我!”柳文星惊恐尖叫。
赵元启正与凌霄子激斗,闻声眉头微皱,手中金龙剑剑势一缓,似乎想回身救援。
就是这一缓的瞬间!
凌霄子浑浊的眼中精光爆射,焦木棍猛然加速,化作漫天棍影,如同山岳崩塌,将赵元启所有退路封死!同时低喝:“你的对手是我!”
赵元启无奈,只得收摄心神,金龙剑化作一道黑色龙影,迎向漫天棍影!
而另一边,云澈的剑,已至柳文星背心!
柳文星拼尽全力扭身,折扇回护。
铛!!!
剑尖刺在扇骨之上!巨大的力量让柳文星手臂剧震,折扇脱手飞出!云澈剑势未尽,顺势一划!
噗嗤!
柳文星惨叫一声,整条右臂齐肩而断!鲜血狂喷!
厉天雄趁机一刀劈下,正中其脖颈!这位“逍遥扇”瞪大眼睛,头颅滚落,毙命当场!
解决一名强敌!
但云澈还未来得及喘息,就感觉一股凌厉无匹、带着皇者怒意的剑意,如同实质的寒冰,将自己死死锁定!
是赵元启!
虽然他无法脱身救援,但显然被云澈当着他的面斩杀手下激怒了。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黑色剑气,从他与凌霄子的战圈中分射而出,如同毒龙出洞,直刺云澈眉心!这一剑蕴含着他的怒火和“天子剑意”,威力恐怖,远超柳文星之流!
云澈全身汗毛倒竖!这一剑,躲不开!挡不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血色身影,如同鬼魅般,突兀地出现在云澈身前!
是厉天雄?!不,气息不对!
那身影浑身笼罩在翻腾的血色罡气中,看不清面目,但气息惨烈而狂暴,仿佛燃烧着最后的生命!他出现的时机妙到毫巅,正好挡在黑色剑气与云澈之间!
然后,他抬起了双手——那双手上,覆盖着厚重、狰狞的血色角质层,如同恶魔之爪——狠狠抓向那道黑色剑气!
嗤——!!!
令人牙酸的腐蚀与切割声响起!血色罡气与黑色剑气激烈对耗、湮灭!
那血色身影剧烈颤抖,身上的罡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散,露出下面一张苍白、扭曲、却又带着快意笑容的脸。
赫然是——血无痕?!
不,不可能!血无痕明明已经死了,还是云澈亲手合上的眼睛!
但眼前这人,容貌、气息、功法,分明就是血无痕!只是更加虚弱,更加……接近死亡。
“老……老祖?!”厉天雄失声惊呼,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嘿……咳咳……”血无痕(或者说,某种状态下的血无痕)咧嘴一笑,口中不断涌出黑色的、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沫,“”血神替死术”……老子压箱底的保命玩意儿……没想到……真用上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里,之前在传送前被长矛刺穿的伤口,以及心口焦黑的幽云掌印,此刻都在疯狂渗血,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
“小子……”血无痕转头,看向震惊的云澈,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恨,有悔,有释然,还有一丝……托付?
“幽梦璃……当年留我一命……今天……我还给她儿子……”
他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身体晃了晃,却死死站住,用尽最后力气,将一块沾满鲜血的黑色令牌,塞进云澈手中。
令牌入手沉重冰凉,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狼头,背面是复杂的云纹——正是血无痕一直随身携带的夜狼最高首领令牌!
“夜狼……交给你了……”
血无痕声音微弱,却清晰地在云澈耳边响起:
“拿着它……去”狼啸谷”……找”鬼医”……他能暂时稳住你的经脉……”
“小心……云家……不止……云震一个……”
话未说完,他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身体如同被抽掉所有骨头,软软倒下。
那道凌厉的黑色剑气,也终于在他的拼死抵挡下,彻底消散。
血无痕,这位掀起无数腥风血雨、背叛与执念纠缠一生的枭雄,以这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彻底走完了自己的人生。
这一次,是真的死了。
云澈握着手中尚带余温的令牌,看着血无痕倒下的尸体,心中五味杂陈。
“老祖——!!!”厉天雄发出悲愤的嘶吼,双眼赤红,如同受伤的孤狼,死死盯向赵元启!
赵元启眉头紧锁,显然血无痕的“死而复生”和舍身护主(护云澈)也出乎他的意料。他冷冷看了血无痕尸体一眼,手中金龙剑剑势再变,更加凌厉!
凌霄子压力陡增,却哈哈大笑:“血无痕啊血无痕,临死倒做了件人事!赵家小子,看来今天你这”公务”,是办不成了!”
战局再次微妙变化。
血无痕以命挡剑,不仅救了云澈,更激起了夜狼残部最后的凶性!厉天雄和仅剩的两名夜狼杀手,如同疯虎般扑向周围的“潜龙”黑衣人,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沈天鹰见血无痕都死了,更觉兔死狐悲,反抗之心更坚,与沈月白合力,终于将彭霸逼得险象环生!
影十三趁乱又解决了三名黑衣人,身形飘忽,来到云澈身边,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赵元启实力未完全发挥,凌前辈未必能久战。我们必须趁乱突围!”
云澈从震撼中回过神,看了一眼怀中昏迷的青鸾(被白猿守护着躲在老妪屋后),又看了一眼激战中的沈月白和众人,咬牙点头。
“向村后丘陵撤退!进山!”他做出决断。
“想走?”赵元启察觉意图,金龙剑猛然爆发,剑光化作九道黑色龙影,分袭凌霄子周身大穴,竟将这位六品高手暂时逼退数步!他本人则身形一晃,欲要亲自拦截云澈!
“你的对手是我!”凌霄子怒喝,焦木棍幻化出万千棍影,如同天罗地网,再次将赵元启死死缠住!他显然也动了真怒,不惜损耗本源,也要为云澈等人争取时间。
“厉天雄!沈二叔!影十三!带上伤员,撤!”云澈高喊,背起青鸾,在白猿的护卫下,当先向村后丘陵方向冲去。
沈月白一剑逼退彭霸,与沈天鹰汇合,且战且退。厉天雄红着眼睛,最后看了一眼血无痕的尸体,抓起一名受伤的夜狼兄弟,也跟了上去。影十三殿后,短刃连闪,逼退追兵。
赵元启被凌霄子拼死缠住,眼见云澈等人即将没入丘陵树林,眼中金芒大盛,终于露出一丝怒意。他猛地将金龙剑插在地上,双手快速结印,一股更加玄奥、更加阴冷、仿佛引动了冥冥中某种规则的力量,开始在他周身汇聚!
“天子敕令,龙气镇封!”
随着他低沉而威严的吟诵,插在地上的金龙剑爆发出冲天的玄黑光芒!光芒中,隐约有龙形虚影盘旋,一股无形的、仿佛源自大地深处的镇压之力,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正在撤离的云澈等人,同时感觉身体一沉,仿佛背负了千斤重担,内力运转滞涩,速度骤降!就连凌霄子的棍势,也受到影响,为之一缓!
“这是……龙脉镇压之术?!”凌霄子脸色一变,“你小子,连这个都敢动用!不怕损了国运?!”
赵元启脸色微微发白,显然施展此术对他负担也不小,但眼神冰冷:“叛逆不除,才是动摇国本!”
镇压之力越来越强,云澈感觉脚步如同灌铅,怀中幽云玉疯狂震动,与这股镇压之力激烈对抗,却依然难以完全抵消。
眼看追兵又至,退路将断——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众人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赵元启法术的影响,而是……仿佛地底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轰隆隆——!
村后丘陵的某处山壁,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股苍凉、古老、与月华之力同源却更加磅礴、更加混乱的气息,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瞬间冲散了部分龙脉镇压之力!
与此同时,云澈怀中的幽云玉和月华佩,如同受到召唤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直射那道山壁裂缝!
裂缝在光芒照射下,迅速扩大,露出后面一条幽深、不知通向何处的古老通道!
“是……另一条路?!”影十三惊呼。
云澈福至心灵,毫不犹豫,指向裂缝:“进那里!”
绝境之中,再现生机!
众人拼尽最后力气,冲向那道突然出现的裂缝通道。
赵元启想要阻止,但凌霄子拼死缠斗,加上地底异动和裂缝中涌出的混乱气息干扰,竟一时无法脱身,只能眼睁睁看着云澈等人的身影,逐一没入那幽深的黑暗之中。
最后进入的是影十三,他在通道口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战场,尤其是赵元启那冰冷而蕴含怒意的金色眼眸,然后决然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裂缝缓缓合拢,地面震动停止,那股苍凉混乱的气息也渐渐消散。
晒谷场上,只留下遍地尸体(柳文星、部分黑衣人、血无痕)、激战后的狼藉,以及脸色铁青、持剑而立的赵元启,和微微喘息、拄棍戒备的凌霄子。
还有远处,面露绝望、瘫软在地的彭霸,以及进退不得、面如死灰的剩余沈家武者和“潜龙”黑衣人。
赵元启缓缓拔出金龙剑,剑身上的玄黑光芒渐渐收敛。他望着那已然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的山壁裂缝,金色眼眸深处,寒光凛冽。
“幽云宫……上古遗阵……”他低声自语,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危险的弧度。
“倒是小瞧你们了。”
“不过,逃得了一次,逃不了第二次。”
“传令,”他声音恢复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封锁方圆百里,调”钦天监”的人来,查探此地地脉异动。他们……跑不远。”
阳光洒落,照亮晒谷场上的血腥与寂静。
远处山林,惊鸟飞起。
第三卷《江湖风波》,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