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残玉幽影  第八章林中之诡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92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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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云血脉的小娃娃,老道等你……等了三十年了。”
    老者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死水,在众人心中激起千层浪。
    云澈握紧幽泉剑,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怪人。鬼哭林核心区,浓雾弥漫,毒虫猛兽环伺,一个能驱退鬼面蝎群、还带着白狼和巨鸟的老人,怎么看都不简单。
    “前辈是?”云澈沉声问。
    老者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名字?早忘了。这林子里的人都叫我”铃铛老鬼”。至于身份嘛……”
    他晃了晃手中的木杖,铜铃叮当作响:“算是你们幽云宫的老朋友,也算……半个仇人。”
    这话矛盾,更添几分神秘。
    青鸾上前一步,短剑藏在袖中:“天机阁记载,鬼哭林中确有一隐士,擅驱兽御虫,自称”守林人”。但记录说此人三十年前就死了。”
    “死了?”老者哈哈大笑,笑声尖锐刺耳,“是啊,三十年前就该死了。可阎王不收,说我还有桩心愿未了。”
    他的目光又回到云澈脸上,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光:“小子,你长得像你娘,但眼睛像你爹。倔,认死理。”
    云澈心头一震。这老人认识他父母?
    “您认识我父母?”
    “何止认识。”老者收起笑容,脸上露出追忆的神色,“三十年前,幽梦璃那丫头……你娘,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爹云战,第一次来幽云宫求医时,还是我给他带的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灭宫那夜,我本来也该死的。但我贪生,躲在尸堆里装死,逃过一劫。后来……就躲进这鬼哭林,一躲三十年。”
    空气突然安静。只有雾在林间流动,白狼在老者脚边低伏,巨鸟在肩头梳理羽毛。
    燕七燕九交换了一个眼神,手按在刀柄上。这个老人来历不明,话语虚实难辨,万一是陷阱……
    沈月白忽然开口:“前辈如何证明所言非虚?”
    老者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沈月白腰间的沈家令牌上:“沈家的小子?你祖父沈沧澜,当年是幽云宫左护法。灭宫前三个月,他来找过我一次,给了我这个。”
    他从破烂道袍里摸出一块铁牌,扔给沈月白。铁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幽云”二字,反面是一个“沈”字,边缘有火烧的痕迹,显然是仓促间从什么东西上掰下来的。
    沈月白接过铁牌,手指轻抚上面的刻痕,脸色微变:“这是……沈家祖传的”护法令”,只有历代护法持有。祖父去世时,这块令牌应该随葬了。”
    “随葬的是假的。”老者冷笑,“你祖父死前托人带话给我,说如果有一天幽云宫后人回来,让我把这块令牌交给他,算是……沈家赎罪的开始。”
    沈月白沉默良久,将令牌还给老者:“前辈想要什么?”
    “聪明。”老者咧嘴,“我要你们带我进幽云宫遗址。”
    云澈皱眉:“前辈既然在鬼哭林隐居三十年,应该知道遗址位置,为何不自己去?”
    “去不了。”老者摇头,“遗址入口有血脉禁制,非幽云嫡系血脉不得入。我虽然算是幽云宫旧人,但终究是外姓。而且……”
    他看向北方,眼神晦暗:“靖王那老狗,三十年来一直在遗址外围布下天罗地网。我试过三次,三次都差点把命丢在那里。”
    “您知道靖王的布置?”
    “知道一部分。”老者点头,“但不够。所以需要你们——尤其是你,小子。”他盯着云澈,“你是幽梦璃的儿子,幽云血脉虽然被封印,但本质还在。只有你,才能安全通过遗址外围的禁制。”
    云澈心中飞快权衡。这个老人知道父母,有沈家信物,还能驱退毒虫,确实是重要助力。但……可信吗?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青鸾问出了所有人的疑虑。
    老者也不生气,反而笑了:“信不信由你们。不过……”他指向浓雾深处,“往前三里,就是”百虫谷”,谷里全是毒虫,没有我带的”驱虫香”,你们过不去。再往前五里,是”瘴气林”,终年毒瘴弥漫,没有我的”避瘴丸”,吸一口就死。”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靖王的影卫已经在鬼哭林外围布下三道封锁线。没有我带路,你们连林都出不去。”
    这话半是诱惑半是威胁。
    云澈看向沈月白,沈月白微微点头;看向青鸾,青鸾眼神示意“可以一试”;燕七燕九虽然警惕,但也没有反对。
    “好。”云澈最终点头,“但前辈要答应我三个条件。”
    “说。”
    “第一,这一路您要走在前面,任何危险您先探。”
    “第二,所有食物、饮水,您先尝。”
    “第三……”云澈盯着老者的眼睛,“如果我察觉您有半点加害之心,我会立刻动手。就算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老者看着云澈,看了很久,忽然哈哈大笑:“好!好!有幽梦璃当年的气魄!成交!”
    他转身,木杖点地:“跟我来。天黑前要赶到我的住处,夜里在鬼哭林乱闯,十条命都不够死。”
    老者的“住处”在鬼哭林深处一处隐蔽的山洞里。山洞入口被藤蔓完全遮蔽,如果不是老者带路,根本发现不了。
    洞内出乎意料的宽敞整洁。石桌石凳,木架子上摆满瓶瓶罐罐,墙上挂着各种兽皮和草药。最里面有一张石床,铺着厚厚的干草和兽皮。
    “坐。”老者点燃油灯,昏黄的光照亮山洞。
    白狼趴在洞口警戒,巨鸟飞上洞顶的横梁。老者从架子上取下一个陶罐,倒出几碗浑浊的液体:“”猴儿酒”,我自己酿的,驱寒。”
    云澈没喝,只是问:“前辈,您刚才说等了我三十年。为什么?”
    老者盘腿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抹抹嘴:“因为我和你娘有个约定。”
    “什么约定?”
    “灭宫前三个月,你娘来找过我。”老者眼神迷离,仿佛回到三十年前,“她说她预感要出事,如果她死了,就让我在这鬼哭林等,等她的孩子长大,来这里取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幽云宫的”传承之钥”。”老者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青铜钥匙,造型古朴,刻满符文,“这是开启遗址主殿最后一道门的钥匙。没有它,就算进了遗址,也拿不到《逆脉诀》。”
    云澈心跳加速。这钥匙,父亲的信里没提,母亲的手札里也没记载。
    “为什么我娘要把钥匙交给您?”青鸾疑惑,“这么重要的东西,不应该留给家人吗?”
    老者苦笑:“因为当年幽云宫里……有内鬼。”
    这话像一记重锤。
    “内鬼?”沈月白脸色骤变。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护山大阵会被轻易攻破?为什么靖王的人能准确找到每一条密道?”老者眼中闪过恨意,“当年参与灭宫的几大势力里,都有幽云宫的内应。你娘谁都不敢信,包括……”
    他看向沈月白:“包括你祖父沈沧澜。”
    沈月白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但你娘相信我。”老者继续说,“因为我只是个看管药园的杂役,没人在意。她把钥匙交给我,说如果她出事,就让我带着钥匙躲进鬼哭林,等她孩子来取。”
    他看向云澈:“这一等,就是三十年。每年八月十五月圆之夜,我都会去遗址入口等,等了二十九次,每次都失望而归。今年是第三十次,我以为又没希望了,没想到……”
    没想到云澈真的来了。
    云澈接过木盒,仔细端详那枚青铜钥匙。钥匙入手沉重,上面的符文在油灯光下泛着微光。他能感觉到,钥匙里蕴藏着某种能量,与怀中的残玉、传承玉隐隐呼应。
    “前辈,内鬼是谁?”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老者摇头:“我不知道名字,只知道代号——”影子”。你娘说,这个”影子”潜伏在幽云宫高层很多年了,可能是一位长老,也可能是……宫主的亲信。”
    宫主的亲信?那不就是外公身边的人?
    云澈脑中闪过外公记忆里的画面:那些誓死断后的弟子,那些浴血奋战的长老……他们中,有人是叛徒?
    “不过有线索。”老者又说,“你娘当年留下三样东西:钥匙在我这;半块玉在你那;还有一样……”
    他顿了顿:“在你爹那里。”
    “我爹?”云澈想起父亲信中提到的三个证据位置,难道其中就有关于内鬼的线索?
    “具体是什么,你娘没说。”老者道,“她只说,三样东西凑齐,就能找出”影子”,也能揭开三十年前全部的真相。”
    山洞里陷入沉默。油灯噼啪作响,洞外传来夜枭的啼叫。
    良久,云澈收好钥匙,郑重地向老者行礼:“多谢前辈守护此物三十年。”
    老者摆摆手:“别谢我,我也是为了自己。这三十年,我每晚都做噩梦,梦见幽云宫那些死去的孩子。只有把钥匙交到你手上,我才能安心闭眼。”
    他站起身,从架子上取下几个药瓶:“这是”驱虫香”和”避瘴丸”,明天一早出发。今晚你们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前辈,”青鸾忽然问,“您刚才说靖王的影卫在外围布下三道封锁线,具体位置在哪?”
    老者走到石壁前,用木炭在墙上画了一幅简图:“鬼哭林北、东、西三个出口,各有一道封锁线。每道线至少二十人,带队的是靖王麾下”影卫十三鹰”中的三人。”
    “”十三鹰”?”燕七皱眉,“靖王最精锐的暗杀部队,每个都是四品以上的高手。”
    “不止。”老者摇头,“根据我最近观察,每道封锁线还配了”破罡弩”——专破内家罡气的军械。你们虽然有两位北疆军的斥候,但硬闯,死路一条。”
    “那怎么出去?”赵婶担忧地问。
    老者指向地图上一个位置:“这里,鬼哭林东北角,有一处”断魂崖”。崖高百丈,下面是”黑水河”。影卫认为这里天险难越,所以布防最弱,只有五个人。”
    “断魂崖?”青鸾脸色微变,“天机阁记录,那崖壁光滑如镜,猿猴难攀。而且黑水河里有”食人鱼”,掉下去尸骨无存。”
    “所以影卫才放心。”老者说,“但他们不知道,崖壁中段有一处裂缝,可以容人通过。三十年前,我就是在那里躲过追杀的。”
    他看向云澈:“明天我带你们到崖顶,你们从裂缝下去。我留在上面吸引注意,等你们安全过河,我再脱身。”
    “太危险了。”云澈说,“前辈跟我们一起走。”
    老者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解脱:“小子,我在这林子里躲了三十年,早就活够了。能为幽云宫做最后一件事,死也值了。而且……”
    他眼神锐利起来:“我还有些账,要跟靖王的人算算。”
    这话里的决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夜深了。众人简单吃了些干粮,分配守夜。山洞深处,沈月白靠在石壁上,伤口又渗出血,青鸾在给他换药。
    云澈走到洞口,和老者的白狼并肩而坐。洞外,浓雾如海,月光偶尔穿透雾隙,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老者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个葫芦:“喝点?暖身子。”
    这次云澈接了,喝了一口。酒很烈,像火烧一样从喉咙滚到胃里。
    “小子,”老者忽然说,“你娘临终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云澈转头看他。
    “她说:”告诉澈儿,娘不后悔生下他。就算重来一万次,娘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云澈握紧葫芦,眼睛发酸。
    “还有,”老者继续说,“你娘说,你的九窍封印,不全是保护,也是……考验。”
    “考验?”
    “嗯。”老者点头,“幽云宫历代宫主都要经过”九窍试炼”,才能继承完整传承。你娘当年也是十八岁才通过试炼,正式继位的。你这九窍闭塞,看似绝路,其实是……最快的捷径。”
    云澈不明白。
    老者解释:“普通人修炼,要从头打通经脉,循序渐进。但你不同——你的九窍是被封印,不是天生堵塞。一旦在月华天池中解开封印,九窍齐开,瞬间就能获得常人苦修数十年的内力修为。这叫”破而后立”。”
    云澈心跳加快。如果真的如老者所说,那遗址之行,就是他脱胎换骨的关键。
    “但风险也大。”老者语气转沉,“九窍齐开的瞬间,庞大的能量会冲击全身经脉,如果身体不够强韧,或者意志不够坚定,会经脉尽断而死。三十年来,幽云宫尝试此法的弟子,十人中有七人失败,三人重伤,只有你娘一人成功。”
    七成死亡率。
    云澈沉默片刻,问:“我娘当年……怎么成功的?”
    “靠你爹。”老者眼中闪过温柔,“你爹当时守在天池边,三天三夜没合眼。你娘最痛苦的时候,是他握住她的手,说”我在这”。就这三个字,让你娘撑过去了。”
    爱,有时候比任何灵丹妙药都管用。
    云澈看向山洞深处,沈月白已经睡着了,眉头紧皱,似乎在忍受疼痛。
    “那小子,”老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对你不错。你娘当年说,如果以后你有难,可以找沈家后人帮忙。她看人准,沈沧澜虽然混蛋,但他的孙子……或许不一样。”
    云澈没说话。
    “小子,”老者忽然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我要单独告诉你。”
    云澈靠近。
    老者用极低的声音说:“你娘的遗骨……不在幽云宫遗址里。”
    什么?!云澈浑身一震。
    “当年你娘引开追兵后,其实没死。”老者声音颤抖,“她被靖王的人抓了,囚禁在……靖王府地牢里。三年前,才真正死去。”
    这个消息像晴天霹雳,轰得云澈脑中一片空白。
    母亲没死在三十年前,而是被囚禁了整整二十七年?三年前才……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爹?”云澈声音发颤。
    “告诉你爹有什么用?”老者苦笑,“靖王府守卫森严,你爹虽然是一军之将,但也攻不进去。而且,靖王用你娘的命要挟,逼你爹镇守边关,不得回京。你爹最后战死沙场,恐怕也是靖王的算计——没了你爹,就没人能救你娘了。”
    好毒的计策!
    云澈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恨意如岩浆在胸腔翻滚。他恨不得现在就杀去靖王府,把那个老狗千刀万剐!
    “冷静。”老者按住他的肩膀,“你现在去,就是送死。靖王府里高手如云,你连门都进不去。听我的,先去遗址,修复经脉,觉醒血脉。等你有足够实力,再去报仇。”
    云澈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来。
    许久,他才勉强压下杀意,声音嘶哑:“我娘的遗骨……在哪?”
    “还在靖王府。”老者说,“靖王那老狗变态,把你娘的尸体制成了”玉尸”,用药物保持不腐,就放在他书房里。他说……要让你娘亲眼看着他成就霸业。”
    畜生!
    云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火焰。
    “前辈,”他一字一句,“遗址之后,我要去靖王府。”
    “我知道。”老者拍拍他的肩,“所以我才会把钥匙给你,才会帮你。不止为了你娘,也为了……我这三十年的噩梦。”
    两人沉默地坐着,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天亮了。
    众人简单收拾,在老者的带领下向东北方向进发。有了驱虫香和避瘴丸,这一路顺利许多。浓雾依旧,毒虫退避,连猛兽的踪迹都少了。
    中午时分,他们抵达断魂崖。
    崖如其名,百丈绝壁直插云霄,崖下黑水河奔流汹涌,水声如雷。崖顶风大,吹得人站立不稳。
    老者指着崖壁中段:“看到那条裂缝了吗?大约三十丈处。”
    云澈凝目望去,果然看到崖壁上有一道垂直的裂缝,宽约三尺,深不见底。裂缝入口被藤蔓遮蔽,若非老者指点,根本发现不了。
    “从这里下去,到底部大概五十丈。裂缝里有落脚点,小心点能爬下去。到底后,沿河岸往东走三里,有一处浅滩,可以过河。过河后,再走十里,就是迷雾山脉边缘。”
    老者说着,从怀中取出几卷绳索:“这是”蛛丝索”,我特制的,比普通绳子坚韧十倍。你们绑在腰间,互相照应。”
    众人依言绑好绳索。五个人,云澈打头,接着是沈月白、青鸾、赵婶,燕九断后。燕七主动提出留下协助老者,吸引影卫注意。
    “记住,”老者最后叮嘱,“下去后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回头,不要停。我会在上面制造混乱,给你们争取时间。”
    云澈郑重抱拳:“前辈,保重。遗址事了,我必回来接您。”
    老者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决绝:“去吧。幽云宫的未来,就靠你了。”
    云澈第一个攀下悬崖。
    裂缝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岩壁湿滑,长满青苔,稍有不慎就会失足。好在前人似乎开凿过一些简陋的落脚点,虽然年久失修,但勉强能用。
    他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左手抓岩缝,右脚探落脚点,确认稳固后,才移动重心。身后,沈月白等人依次而下,绳索将他们连成一线,一人失足,全员受险。
    爬到二十丈处时,上方突然传来厮杀声!
    “老鬼!你果然在这里!”
    “拦住他!”
    是影卫!他们发现了老者!
    云澈心头一紧,但不敢分心,继续向下。岩缝越来越窄,有些地方需要侧身挤过。沈月白因为背伤,动作最慢,青鸾在他下方不断提醒落脚点。
    三十丈。四十丈。
    上方的厮杀声更加激烈,夹杂着老者的狂笑和影卫的惨叫。还有破罡弩发射的尖锐破空声。
    “老鬼!你逃不掉了!”
    “哈哈哈!三十年了!老子等的就是今天!”
    一声巨响!整个崖壁都在震动!
    碎石簌簌落下,云澈连忙贴紧岩壁。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擦着他的肩膀砸下,差点击中后面的沈月白。
    “快!”云澈低吼,“崖顶在崩塌!”
    众人加快速度。五十丈,到底了!
    崖底是一条狭窄的河滩,黑水河就在三丈外奔流,河水漆黑如墨,散发着刺鼻的腥味。河对岸,是茂密的原始森林——迷雾山脉的边缘。
    “快过河!”云澈解开绳索,扶起沈月白。
    但就在他们冲向河滩时,异变再生!
    黑水河中,突然窜出十几条黑影!
    不是鱼,是人!
    穿着黑色水靠,手持分水刺,从河水中跃出,瞬间将五人包围!
    埋伏!影卫在河里也有埋伏!
    “一个都别放走!”为首的黑衣人狞笑,“王爷有令:活捉幽云宫余孽,其余……格杀勿论!”
    十二个黑衣人,个个气息凌厉,至少是三品武者。为首的那个,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四品高手。
    而云澈这边,沈月白重伤,赵婶不会武功,青鸾有伤在身,只有云澈、燕九还有一战之力,但云澈只是一品,燕九四品却要保护其他人。
    实力悬殊。
    “燕九,保护他们过河!”云澈拔剑,挡在最前,“我来断后!”
    “你疯了!”燕九急道,“你打不过他们!”
    “打不过也要打!”云澈眼神决绝,“走!”
    黑衣人已经扑上!刀光如网,笼罩而来!
    云澈不退反进,幽泉剑出鞘!他没有内力优势,但有技巧——前世三十年的格斗经验,加上母亲手札中的精妙剑招,竟然让他一时不落下风!
    一剑刺出,直取咽喉!黑衣人举刀格挡,但云澈剑势一变,转为削腕!黑衣人急忙变招,但云澈的剑更快,剑尖划过对方手腕,鲜血飞溅!
    “啊!”黑衣人惨叫着后退。
    但更多的人围了上来。云澈瞬间陷入苦战。他左肩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下再次崩裂,鲜血浸透衣衫。每一次格挡,都震得手臂发麻。
    “云澈!”青鸾想帮忙,但被两个黑衣人缠住。燕九护着沈月白和赵婶,边战边退,向河边移动。
    但黑衣人太多了。很快,云澈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最深的一刀划过后背,皮开肉绽。
    他咬牙坚持,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拖住!多拖一秒,他们就多一分生机!
    就在这时,怀中的传承玉突然发热!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体内,迅速流遍全身!云澈感觉精神一振,身体的疲惫和伤痛减轻大半,手中的剑也快了三成!
    是传承玉中的能量!虽然微弱,但足够救命!
    云澈剑光暴涨,一连三剑,逼退三名黑衣人!他趁机后撤,与青鸾汇合。
    “走!”他拉着青鸾向河边冲去。
    但为首的黑衣人已经看出他的意图,冷笑一声,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对准云澈一吹!
    “咻!”
    三枚银针激射而出!针尖泛着幽蓝的光——剧毒!
    云澈想躲,但距离太近,来不及了!
    就在银针即将射中他的瞬间,一个身影扑了过来!
    是赵婶!
    她用身体挡住了银针!
    “噗噗噗!”三针全中胸口!
    “赵婶——!”云澈目眦欲裂。
    赵婶软软倒下,云澈抱住她。老妇人脸色迅速变黑,嘴角溢出血沫,但还在笑:“少……少爷……老奴……终于……能去见老爷……和夫人了……”
    “不!不!”云澈颤抖着取出青鸾给的解毒丸,但赵婶摇头:“没……没用了……这是”七步绝命针”……见血封喉……”
    她抓住云澈的手,用最后的力气说:“少爷……要……活下去……为老爷……夫人……报……”
    话没说完,手垂下了。
    眼睛还睁着,望着云澈,充满不舍和期望。
    云澈感觉心脏像被撕裂。赵婶,这个从小照顾他的老妇人,这个在族议上为他圆谎的老人,这个说要替他送证据去京城的老仆……就这样死在他怀里。
    因为替他挡了毒针。
    “啊——!!!”
    云澈仰天长啸,眼中血色弥漫。他轻轻放下赵婶的尸身,站起身,看向那群黑衣人。
    眼神冰冷,像在看死人。
    “你们……都该死。”
    幽泉剑在他手中嗡鸣,剑身泛起幽蓝的光——这一次,不是因为月光,而是因为……杀意。
    传承玉疯狂地输送能量,膻中穴的封印在剧烈冲击下,又松动了一分。云澈感觉体内有某种东西要破壳而出,像火山即将喷发。
    他没有压制,反而引导这股力量,灌注到剑中。
    剑光暴涨三丈!
    “死!”
    云澈动了。快得像一道闪电,剑光过处,三名黑衣人咽喉溅血,倒地身亡。
    剩下的人惊呆了。这个刚才还只是勉强支撑的小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恐怖?
    “杀了他!”为首的黑衣人厉喝,亲自扑上。
    但他刚冲到云澈面前,剑光就到了。不是刺,是劈!幽泉剑带着万钧之势,当头劈下!
    黑衣人举刀格挡。
    “铛——!”
    刀断!剑势不减,劈入黑衣人肩膀,深可见骨!
    “啊——!”黑衣人惨叫后退。
    云澈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剑刺出,直穿心口!
    为首黑衣人瞪大眼睛,死不瞑目地倒下。
    剩下的黑衣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想逃。但云澈已经杀红了眼,剑光如网,笼罩所有人!
    惨叫声此起彼伏。不到十息,十二个黑衣人,全部毙命。
    河滩上,尸横遍地,鲜血染红黑水。
    云澈拄剑而立,浑身浴血,喘着粗气。传承玉的能量耗尽了,膻中穴的封印重新稳固,那股狂暴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
    随之而来的是虚脱和剧痛。他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云澈!”青鸾扶住他,眼中含泪,“你……你没事吧?”
    云澈摇头,看向赵婶的尸身,又看向崖顶——那里的厮杀声已经停了,不知老者生死。
    他咬牙,捡起赵婶掉落的小包袱,里面是父亲的信和那半袋干粮。还有……一块手帕,绣着江南的梅花,是赵婶的嫁妆,她一直贴身带着。
    云澈将手帕收起,对燕九说:“把赵婶……葬在这里吧。面朝江南。”
    燕九点头,和青鸾一起,用刀在河滩边挖了个浅坑,将赵婶安葬。没有墓碑,只插了一根削尖的木棍。
    云澈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赵婶,等我报了仇,一定带您回江南。”
    他起身,看向对岸的迷雾山脉。
    还有十里路。
    但十里之外,是遗址,是《逆脉诀》,是复仇的希望,也是……更多的鲜血和死亡。
    “走。”他扶起沈月白,走向黑水河。
    这一次,没人阻拦。
    但就在他们即将渡河时,云澈突然感到怀中的传承玉再次发热,同时,幽泉剑也发出嗡鸣。
    不是警告,而是一种……召唤。
    来自迷雾山脉深处。
    有什么东西,在等他。
    过河很顺利。河对岸的森林更加茂密,雾气也更浓。但奇怪的是,这里的雾不是灰黑色,而是淡淡的金色,在阳光照射下,泛着梦幻般的光泽。
    “这是……”青鸾惊疑不定,“”灵雾”?传说只有灵气极度浓郁的地方才会产生。”
    幽云宫遗址,就在前方。
    众人加快脚步。沈月白服了青鸾特制的镇痛药,勉强能自己行走。燕九在前面探路,云澈断后。
    走了约莫五里,前方出现一片石林。无数奇形怪状的石柱矗立在雾中,像一群沉默的巨人。石柱上刻满古老的符文,有些还在微微发光。
    “迷阵。”云澈一眼认出,“外祖记忆里有这个,是遗址外围的第一道防线——”千幻石林阵”。走错一步,就会永远困在里面。”
    “能破吗?”青鸾问。
    云澈点头,但神色凝重:“能,但需要时间。而且……我感觉到,阵里已经有人了。”
    话音刚落,石林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是兵器碰撞声,还有……野兽的咆哮。
    不是普通的野兽。那咆哮声低沉浑厚,震得雾气都在翻滚。
    “是”石林守卫”。”云澈脸色难看,“外祖说,这些守卫是用秘法炼制的石像傀儡,刀枪不入,只有攻击核心才能摧毁。”
    “核心在哪?”
    “不知道。每尊傀儡的核心位置都不一样,要试。”
    惨叫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近。显然,闯入者正在被屠杀。
    燕九握紧刀:“我们要绕路吗?”
    云澈摇头:“绕不了。石林是通往遗址的必经之路。而且……”他看向石林深处,“我感觉到,里面不止有傀儡,还有……活人。很强。”
    正说着,一个身影跌跌撞撞从石林中冲出。
    是个中年汉子,浑身是血,左臂已经断了,只用布条草草包扎。他看到云澈等人,先是一愣,随即嘶声喊道:“快跑!里面……里面有怪物!”
    说完,他扑倒在地,气绝身亡。
    云澈上前检查,发现他胸前有一个巨大的爪印,深可见骨。不是兵器所伤,而是……某种猛兽。
    “不是傀儡。”青鸾脸色发白,“是活物。”
    就在这时,石林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像巨人在行走,每一步都震得地面颤抖。
    雾气被搅动,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显现。
    那是一只……猩猩?不,比猩猩更大,直立起来有三丈高,浑身覆盖着黑色的岩石般的皮肤,眼睛赤红,獠牙外露。它的肩膀上,还坐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一个小女孩。
    约莫八九岁,穿着红色的破旧衣裙,赤着脚,怀里抱着一只布娃娃。她歪着头,看着云澈等人,然后咧嘴笑了,露出满口尖牙。
    “嘻嘻……又来新玩具了。”
    声音清脆,却让人毛骨悚然。
    小女孩拍拍巨兽的脑袋:“阿石,去,把他们抓来陪我玩。”
    巨兽咆哮一声,踏步冲来!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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