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秘密？很可怕？”
    许妄的心微微一提。
    陈美如的“发现”，会不会才是导致她“失踪”的真正关键？而不仅仅是父母施加的压力和家庭争吵？
    “关于那个秘密，她一点具体的内容都没有透露吗？任何细节都好。”
    许妄追问，语气平和但神态相当专注。
    “没有。”
    小辉迷茫地摇着头，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指甲抠进掌心。
    “她只含糊地说……和爸爸以前带回来的某个东西有关，放在家里有些年头了，她是偶然发现的。
    我追问是什么东西，她不肯说，只是脸色发白，很害怕的样子。
    出事之后，我有段时间像着了魔一样，趁爸妈不在，偷偷在家里翻找过，角角落落都看了，没发现什么特别不对劲的东西。除了……”
    他忽然停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犹豫和挣扎，仿佛接下来的话需要莫大的勇气。
    “除了什么？”
    许妄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鼓励意味。
    小辉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
    “除了……爸爸有一个很小的铁箱子，很旧了，外面的黑漆都快掉光了，一直用一把小小的挂锁锁着，放在他衣柜最顶层，用旧衣服盖着，谁都不让碰。
    我记得很清楚，姐姐出事前那几天，好像特别在意那个箱子。
    有次我进他们房间拿东西，还看到她站在衣柜前，仰着头盯着上面看，我叫她都没立刻反应过来，眼神有点发直……
    后来……后来我也试过，搬了凳子，想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但箱子锁得很牢，根本打不开。”
    他的语速越来越慢，陷入了更深的回忆：
    “再后来，大概过了一两年，有一次我忽然想起来，又偷偷去找，发现那个小铁箱子已经不见了，衣柜顶层空了一块。
    我不知道是被爸爸藏到别的地方，还是……被他偷偷处理掉了。”
    陈建强锁起来的旧铁箱？陈美如发现的秘密与之有关？
    “你床底下那个铁皮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许妄没有继续逼问，而是很自然地将话题转向另一个关键物品。
    小辉闻言猛地抬头，瞳孔微缩，脸上写满了惊愕和难以置信，脱口而出：
    “你怎么会知道？！”
    他的身体瞬间绷紧，像是某种最深的秘密被猝然揭穿。
    但这惊愕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随即化作一抹苦涩的、近乎自嘲的苦笑。
    他肩膀垮了下来，那点因秘密被窥破而升起的尖锐敌意，迅速被更深的疲惫和哀伤取代。
    “是姐姐的一些小东西，”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珍藏已久的、近乎虔诚的温柔，与深藏其中的无尽心酸。
    “几个褪了色的旧发卡，是她最喜欢的蓝色和黄色；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成绩单，上面还有老师的”优”；还有一本硬壳的日记本，封面都磨得起毛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日记里零零碎碎写了她心情很不好，总是害怕，晚上睡不着，但没写具体怕什么，好像……她不敢写得太明白。还有……”
    他吞咽了一下，仿佛接下来的话更难启齿。
    “她画了一些画，用铅笔画的，线条很乱，很用力，纸都快划破了。
    看起来……像是一个房间的角落，可能是衣柜后面，或者床底下？里面有一些……扭来扭去的、像影子又像烟雾的东西。
    我看不懂那是什么。我把这些东西藏起来，因为……我不想她真的被所有人，被这个家，完全忘记。
    好像她从没存在过一样。好像她留下的那一点点痕迹，也该被抹掉一样。”
    “你做得对。”
    许妄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少年单薄而微颤的肩膀。这颤抖并非软弱，而是长期背负着巨大秘密、恐惧与内疚所带来的应激反应。
    “保留记忆，有时是抵抗遗忘的唯一方式。”他停顿片刻，目光沉静地落在小辉脸上，问出了最后一个，或许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小辉。你内心深处，相信你姐姐还在这个家里吗？以某种……我们或许还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
    小辉沉默了。
    楼梯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市井声响，衬得此处的寂静更加漫长而沉重。时光的流逝在这里变得粘稠而缓慢。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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