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兰和盖伦去了多久？”
    “二十分钟了。”伊莉雅盯着屏幕上那个缓慢移动的光点回答道。
    马克给我们的坐标是暗网下的一个交易柜。
    光点终于定格下来。
    【成功。取货中。】终端弹出信息。
    伊莉雅难得地弯了弯嘴角，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靠在墙上。
    白兰和盖伦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巴掌大的保险箱。
    箱子很旧，表面有磕碰的痕迹，但密封完好。白兰把它放在操作台上，我们四个人围成一圈，盯着那个密码锁。
    “试过了。”白兰说，“普通破解手段没用，暴力拆解会触发自毁。”
    “那么马克一定已经告诉我们密码是什么了。”我盯着箱子开始思考。
    小月的歌声。
    我回忆起他说那句话时的语气。像是一种无形的交付。
    “月歌。”我喃喃道。
    伊莉雅转过头：“什么？”
    “密码。”我说，“月歌。moonsing。”
    白兰深吸一口气，手指按在键盘上输入：m-o-o-n-s-i-n-g。
    咔哒。
    箱子开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里面只有一个数据存储器，还有一张照片。
    是小月的照片。马克搂着一个笑容灿烂的女孩。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爸爸一定会找到真相。”
    白兰已经把存储器接入终端。屏幕上开始滚动数据。
    我的脑子里闪过那些从洛林宫偷拍回来的影像。
    那些设备的技术规格，和我们之前在绿洲基地见过的神经接驳器有七成相似。
    淬火技术。源起计划。意识备份。
    所有线索像散落的珠子，现在终于要被一根线串起来了。
    “这是……”白兰很快发现了什么，眼睛越睁越大，“这是瓦伦丁家族完整的意识转移实验记录！”
    我们凑过去。
    屏幕上，时间轴从六十年前开始。源起计划。淬火技术。第一批实验体。失败，失败，失败。直到某个转折点——他们发现，意识只能转移到血亲体内。越近的血缘，兼容性越高。
    “所以那些维生舱里……”我喃喃道。
    那些维生舱体上标注的名字和日期。有些是瓦伦丁家族的旁支，有些是维塔斯的亲信，还有一些完全陌生。但他们的状态栏都写着：“待激活”或“已转移”。
    “如果我没猜错，”伊莉雅调出那些影像，“这些设备和绿洲基地的神经接驳器用的是同一套底层技术。淬火技术的完整版本，不是用来强化士兵，而是用来……转移意识。”
    我看着她。
    “源起计划最初的目标是”人类强化”。”她继续分析，“但或许强化后他们便想要寄生在这些不败的崭新躯体里。从”强化”转向”延续”。对于这些老贵族来说身体终将腐朽，那就换一具新的。”
    “所以淬火技术真正的作用是……”我倒吸一口凉气。
    “为意识转移做铺垫。”伊莉雅点头，“神经接驳器的作用不只是操控，更是建立连接。他们用了几十年，在无数实验体身上测试，最终找到了规律——意识只能在血亲之间成功转移。血缘越近，兼容性越高。”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维生舱，那些标注着“已转移”的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具被占据的身体，一个被压制的灵魂。
    伊莉雅继续往下翻。一条记录跳了出来：
    【转移对象：阿尔弗雷德·瓦伦丁】
    【载体编号：SW-01】
    【载体姓名：索恩·瓦伦丁】
    【转移时间：帝国历3987年，第347天】
    【状态：成功】
    我愣住了。
    第347天。吞噬守卫战结束后的第六天。
    索恩在守卫战中重伤，情况不太乐观，内脏出血，差点死在手术台上。
    但塞拉斯拼了命把他救活。我亲眼看着他脱离危险，被送上医疗船运回克罗索斯。
    “他们是故意的。”我的声音有些发抖，“故意让他陷入危机，故意让他在濒死边缘……然后趁机转移。”
    盖伦揽住我的肩。
    伊莉雅继续往下翻，找到了更详细的记录。那是一份手术日志，描述了如何利用淬火技术改造过的神经接驳装置，将老阿尔弗雷德的意识写入索恩受损的大脑。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七。但他们赌赢了。
    日志末尾有一行备注：
    【宿主原意识已压制。预计完全融合时间：六个月。期间可能出现短暂苏醒现象，需密切监控。】
    六个月。
    我想起那半年来索恩的种种异常。他看我的眼神，他的战术风格，他说的那些话。
    那不是索恩。
    那从一开始就是老阿尔弗雷德。
    “他还活着。”我忽然说。
    白兰看着我：“谁？”
    “索恩。”我说，“真正的索恩。日志里说”压制”，不是”抹除”。他还困在那具身体里，某个角落。”
    盖伦轻轻握住我的手。我知道他在想什么，那些被改造、被控制的日子。他也曾经不是自己。
    “我们会找到办法的。”他说。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证据有了。完整的链条也清晰了。
    但还不够。
    我们需要让这些证据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被正确的人看到。
    当晚，我联系了莉维亚。
    地下实验室的信号很弱，她的脸在屏幕上有些模糊。
    “卡里安。”她说，“我正想找你。”
    “出什么事了？”
    “五天后，最高议院和统帅部将召开闭门联合会议。最终确定赦免行动的”官方结论”。如果在那之前无法公开真相，一切就晚了。他们会把所有罪名钉死在你身上，然后销毁所有相关档案。”
    我握紧拳头：“我知道。”
    “你找到新证据了？”
    “找到了。”我把我们发现的真相简要告诉她。
    莉维亚听完，思索了几秒。
    “这些足够了。”她说，“但还需要当面对质。需要索恩亲口承认，或者至少，需要拿到瓦伦丁家族的原始指令文件，那些由塞德里克亲自签署的密令。你手里有吗？”
    我摇头。
    “那就去拿。”她说，“所有飞船的战斗记录黑匣子都会在军需部档案室备份。塞德里克的私人保险柜，那里应该有所有密令的原件。”
    “军需部？”白兰在旁边插嘴，“那是塞德里克的老巢，进得去？”
    莉维亚调出一张地图：“我有内线。后天晚上，塞德里克会接待检察院的巡检，档案室的安保会降级。你们只有一个小时的窗口。”
    “托雷斯那边愿意提供武力支持，但前提是必须有确凿证据。如果你们拿到原始文件，他们会派人接应。”
    我看着屏幕上那张地图，那条正在发光的路线，仿佛就是结束一切的引线。
    “我去。”我说。
    盖伦没有说话，只是站到了我身边握住了我的手。
    白兰叹了口气：“我就知道。得，一起去。”
    伊莉雅已经开始准备破解设备：“我远程支援。”
    我看着他们三个，忽然有点想笑。仿佛回到了破晓号。
    “后天晚上。”我说，“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