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礁星域的名字恰如其分。
    当破晓号到达标记点，舷窗外是一片由破碎行星残骸、冰晶团块和星际尘埃构成的混沌迷宫。大块岩体漂浮在虚空中，表面布满撞击坑和裂缝，更小的碎片则如同亿万把危险的小刀。传感器屏幕上，代表重力异常和电磁干扰的红色区域密密麻麻，像这片星域在发出不要靠近的警告。
    “导航路径规划完成，最优路线安全系数67%。”白兰在控制台前报告，“建议维持二级护盾，前方三光分处有高密度陨石流，预计七分钟后接触。”
    “全舰二级战备，护盾聚焦前向。”我下达指令，“阿瑟，目标区域的最后已知坐标？”
    阿瑟站在战术全息台前，手指在空中轻划，调出一片复杂的星图。“加诺夫”号（这是我们给那艘走私母舰起的代号）最后一次被追踪到是在K-02区，这片小行星群的深处。”他放大图像，在其中标记出隐藏洞穴和通道，“它的引擎特征很特别，改装过的”鲟鱼”级货船，但加装了非常规的隐匿系统。”
    伊莉雅从情报控制台抬起头：“我分析了它过去六个月的航行模式。每次出现都在帝国哨站遭遇自由军团袭击后的三到五天，航行轨迹的终点区域模糊，但起点……总是指向暗礁星域外围的几个合法贸易中转站。”
    “合法中转站？”我问。
    “登记在帝国商会名下的正规港口。”伊莉雅调出数据，“但根据港口装卸记录，那些时段并没有”加诺夫”号的合法入港记录。它用的是伪造身份码，或者……有内部人员协助它绕过检查。”
    阿瑟接过话头：“最值得注意的是货物类型。白兰截获的碎片化通讯提到”特种医疗物资”，而我们从哨站袭击后的残留物分析中，发现了”赤晶碱”提纯物的痕迹。”
    舰桥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知道“赤晶碱”是什么，那是一种在帝国严格管制名单上的化合物。低浓度可用于某些医疗急救，但高纯度提纯后，会成为一种强效的神经兴奋剂和痛觉阻断剂，能让人在重伤状态下依然保持战斗能力，但也具有高度成瘾性和精神损伤风险。帝国军方明令禁止使用。
    “你认为”加诺夫”号在给自由军团运送这种违禁药物？”我问。
    “不只是运送。”阿瑟的表情严肃，“分析显示，这些药物经过二次加工，混合了特定基因靶向成分。如果自由军团有足够的技术能力进行这种加工，那么他们的组织程度和后勤支持远超我们之前的估计。”
    他顿了顿，看向我：“但还有一种可能……这些药物不是自由军团自己生产的，而是有帝国境内的势力在为他们提供支持。”
    有能力做到这些的，不会是小角色。
    “目标优先级？”我将注意力转回眼前的人物问。
    “活捉”加诺夫”号核心成员，获取完整的货物清单和交易记录。”阿瑟说，“如果能证明这条供应链的存在，并追踪到源头，我们可能挖出的不止是一个走私网络。”
    第伦索从工程站探头：“帝国境内有人支持自由军团？那不是叛国吗？”
    “在有些人看来，这是一种政治投资。”阿瑟回应，“如果自由军团真的能在边境星域站稳脚跟，甚至建立政权，那么现在支持他们的人，将来就可能获得巨大的政治和经济回报。这是一种高风险的赌博。”
    我看着阿瑟。感受到这些年他的改变，换在原来他的分析并不会如此深入。
    “军部的命令是获取证据，不是预设立场。”我说，“阿瑟，我们的任务是查明真相，无论真相指向哪里。”
    阿瑟点头：“明白，将军。那么，我们开始吧。”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是一场困难级的猫鼠游戏。
    “加诺夫”号对暗礁星域的地形非常熟悉。它在岩体缝隙间穿梭，利用重力异常区域进行急转弯，有两次利用小行星的阴影完全躲过了我们的传感器扫描。
    “这样追下去不是办法。”第三十六小时，我在战术会议上说，“我们需要预判它的路线。”
    伊莉雅调出一张星图，上面标注了“加诺夫”号过去二十次出现的位置和时间。“它的行动有模式。每次完成补给后，会先在K区停留六到八小时，然后向西北方向移动。那里有一片密集的小行星群，内部有大量天然洞穴。”
    “你认为它的基地在那里？”阿瑟问。
    “或者是临时藏匿点。”伊莉雅的手指在星图上划过，“如果我是船长，我会在巢穴周围设置多个安全屋。这样即使被追踪，也有周转余地。”
    阿瑟思考片刻，提出一个大胆计划：兵分两路。破晓号主力继续正面追击，同时派出一艘装备了最新型隐匿涂装的侦察艇，提前埋伏在西北方向的预测路径上。
    “但如果预测错误，侦察艇会孤立无援。”盖伦指出风险。
    “所以需要最优秀的驾驶员和技术官。”阿瑟看向我，“我建议让第伦索去。他对设备改装最了解，如果发现什么，能第一时间分析。”
    第伦索立刻从工程站跳起来：“我可以！”
    我看着第伦索兴奋的表情，又看了看阿瑟。这个安排很合理，但让第伦索单独执行高风险任务……
    “盖伦，你带两个人跟第伦索一起去。”我做出决定，“不参与直接交火，只负责侦察和撤离保障。”
    盖伦点头：“明白。”
    行动计划确定。侦察艇“暗影号”在一小时后离舰，潜入暗礁星域的黑暗之中。
    正面追击继续。第四十七小时，我们终于将“加诺夫”号逼入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阿瑟建议假装护盾系统故障，露出破绽引诱对方攻击，同时在周围布置隐形机雷阵列。
    “这是个险招。”我立即领会了他的用意，“但如果成功，我们能在不动用主炮的情况下让它的引擎瘫痪，最大限度地保留船只和货物完整。”
    “值得一试，对吧。”阿瑟的眼神坚定。
    计划执行。“加诺夫”号果然上钩，但在最后关头，它突然改变航向，朝一片高辐射残骸区冲去，如果跟随我们的制导系统将会受到严重干扰。
    “它在赌我们不敢跟进去！”白兰喊道。
    “跟进去。”我下令，“护盾全功率前倾，准备承受辐射冲击。”
    破晓号冲入残骸区，舰体剧烈震动。传感器屏幕雪花纷飞，但白兰早已手动锁定了目标。
    “机雷发射！现在！”
    隐形机雷在太空中无声绽放。连续十二次能量爆发后，“加诺夫”号的引擎喷口被拉爆，船体开始失控旋转。
    “目标瘫痪！陆战队准备——”
    话音未落，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盖伦急促的声音：“将军，暗影号发现情况！西北方向小行星群内部有大规模人工结构，是帝国制式的移动加工平台！重复，帝国制式！”
    所有人都愣住了。
    “具体坐标发来。”我强迫自己冷静。
    坐标传入导航系统。距离我们当前位置只有两次短途跃迁的距离。
    “陆战队，按计划登船控制目标。”我下令，“白兰，尝试恢复部分传感器，我要看看那个加工平台的细节。”
    “是！”
    登船战进行的同时，暗影号传回了更清晰的图像。那确实是一个帝国军方规格的移动平台，但没有任何标识徽记。平台上有多条药品加工线正在运转，但此刻大部分区域已经关闭，似乎在执行撤离程序。
    “他们发现我们了。”伊莉雅看着数据流，“热能信号显示有三艘船正在从平台撤离，方向……指向暗礁星域深处，无法追踪。”
    “有没有捕捉到任何可识别特征？”
    “正在分析……等等。”伊莉雅放大了其中的一份分析谱，“其中一艘船的引擎频谱特征……和第三造船厂两年前推出的”幽影”系列试验引擎相匹配。但那款引擎因为成本过高从未列装，只生产了十三台原型机。”
    第三造船厂。那是瓦伦丁家族的产业。
    舰桥陷入沉默。阿瑟走到我身边，低声说：“卡里安，如果这个平台和第三造船厂有关……”
    “没有直接证据。”我打断他，“引擎可以仿制，可以盗窃，有很多解释。”
    “但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未免太巧了。”阿瑟说，“我们需要去那个平台看看。”
    就在这时，陆战队的通讯传来：“将军，舰桥已控制，船长被俘。货舱里有大量违禁药物的成品和半成品。另外……第伦索技术官正在查看加工设备。”
    我皱眉：“告诉他原地待命，等平台侦察完毕——”
    话没说完，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爆炸声和惊呼。
    “货舱D区发生爆炸！有隐藏的自动防御系统！第伦索技术官受伤了！”

    作者闲话：

    加诺夫=ganof小偷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