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小时后，“破晓号”脱离兔子洞基地的轨道，进入预设的跃迁航线。
    前往D-12的旅程需要三次连续跃迁，跨越近两千光年。这段时间里，盖伦几乎一直待在训练室或工程区，反复研究遗迹数据，调整他的传感设备。白兰帮他改进了机械臂的共振接收器，使其能更精确地捕捉幽歌星频率。第伦索则设计了一套特制的样本采集容器，内部有可调节的缓冲场，理论上能最大程度减少对活性晶体的伤害。
    我和白兰花了大量时间推演潜入方案。遗迹位于一颗重力0。8G的岩质行星上，地表温度极低，大气稀薄。主要的挑战在于如何穿透三公里厚的岩层进入地下空腔。科学院的建议是用定向钻探设备开凿竖井，但那样耗时长、动静大，而且可能破坏内部结构。
    “也许有别的入口。”盖伦在战术简报会上提出，“幽歌星的建筑……很少只有单一通道。”歌声”需要流动，所以总会有……隐藏的脉络。”
    他调出遗迹扫描图的局部放大，指着空腔边缘几处微弱的能量异常点：“这些地方……结构密度与周围岩层不同。可能是人工通道的残骸，被掩埋了。如果我们能找到其中一条，清理开口，可能比钻探更快捷。”
    最终方案确定：先派遣侦查无人机对盖伦标记的几个潜在入口点进行精细扫描，确认最可能的一个。然后小队乘坐强化型登陆舱降落，清理入口，进入遗迹。
    第四次跃迁结束时，D-12星系出现在主观察窗外。
    那是一个黯淡的红色矮星系统，只有三颗行星。我们的目标位于第二轨道上，一颗灰扑扑的岩石星球，表面布满陨石坑，没有大气，没有水，看起来毫无生气。但传感器清晰地捕捉到从它内部传出如心跳般规律的微弱脉冲。
    “能量读数与幽歌星纯净矿脉的匹配度上升到91%。”伊莉雅报告，她耳后的光斑闪烁着白色分析信号，“而且……频率很稳定，没有”回声号”那种痛苦扭曲的特征。这很可能真的是未被污染的样本。”
    盖伦站在我身侧，凝视着那颗行星。他的呼吸急促了一些，机械义眼的光纹以不规则的节奏闪烁着，那是情绪波动的外在表现。
    “准备好了吗？”我问。
    他深吸一口气，点头。
    侦查无人机花了六小时对几个标记点进行扫描。最终，位于行星赤道附近的一处环形山边缘的点位被确认为是最佳选择：扫描显示下方有一条倾斜向下的通道，直径约两米，虽然被坍塌的岩石堵塞了前段，但后半部分结构相对完整，直通地下空腔。
    “破晓号”在轨道上待命，我们八人乘坐加强型登陆舱“潜行者-9号”脱离母舰，向行星表面降落。
    穿越稀薄大气的颠簸持续了十分钟。盖伦全程闭着眼睛，双手平放在膝上，指尖轻微颤动，他在感知行星内部的频率。白兰坐在他对面，好奇地观察着他的反应，偶尔瞥我一眼，眼神里写着“这真的没问题吗”。
    登陆舱降落在预定坐标点，扬起一片灰色尘埃。外部摄像头传回的画面显示，我们正位于一座环形山的边缘，周围是不知多少年未曾有人踏足的荒芜岩石。
    气压平衡后，舱门打开。寒气立刻涌入，零下120度，即使有环境防护服，也能感到那种刺骨的冷意。重力比标准稍低，脚步显得轻飘。
    盖伦第一个踏上地面。他单膝跪地，将机械手掌按在岩石上，闭上眼睛。几秒钟后，他抬起头，指向环形山**的一处裂缝。
    “在那里。通道的入口……我能感觉到”歌声”从那里渗出来。很微弱。”
    我们携带装备走向裂缝。第伦索用地质扫描仪确认了下方通道的走向，然后开始用微型定向爆破装置清理堵塞的岩石。爆炸被真空静音，只有震感通过地面传来。
    一小时后，一个勉强可供人通过的洞口被清理出来。通道向下倾斜约三十度，两侧光滑，明显是人工开凿的，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宇宙尘埃，但依然能看出幽歌星建筑特有的流畅曲线纹路。
    盖伦戴上头盔灯，第一个进入。我紧随其后。
    通道比预想的更长，我们向下行走了近半小时，深度计显示我们已经深入地下八百米。通道逐渐变宽，两侧岩壁开始出现一些凸起的晶体结构，十分细小，像苔藓一样附着在岩石表面，散发着微弱的蓝白色荧光。
    “这是矿脉的”根系”。”盖伦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来，带着罕见的温柔，“它们在呼吸……很慢很慢的。”
    越往下走，晶体越多。通道开始分岔，但盖伦总能毫不犹豫地选择方向，聆听只有他能听见的指引。有时他会停下，用手轻触壁上的晶体，闭眼感受几秒，然后继续前进。
    “他简直像回了家一样。”白兰在频道里小声说。
    两小时后，我们抵达了通道的尽头，那里有一扇圆形闸门。门由某种暗银色合金铸造，表面蚀刻着复杂的螺旋纹路，中心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陷。
    盖伦走到门前，凝视着那些纹路。
    “这是”守护者之印”。”他低声说，“只有被认可的守护者才能开启。”
    “你有办法吗？”我问。
    他没有回答，而是伸出左手按在了中心的凹陷处。然后，他开始吟唱。
    音节如水般流淌，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随着他的歌声，门上的纹路开始逐一亮起，从边缘向中心蔓延，发出柔和的蓝光。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圆形闸门发出一声低响，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呼吸一滞。
    那地下穹窿，高度应该超过百米，直径可能有半公里。穹窿的墙壁、天花板、地面，全都覆盖着晶莹的蓝白色晶体，与岩石完全融合，构成一个浑然天成的晶体洞穴。晶体内部有光在流动，像有生命的血脉。
    而在穹窿中央，有一座“建筑”。
    那是由晶体自然生长形成的结构，像一棵巨树的化石，又像一座冻结的喷泉。从地面“生长”出数十根粗大的晶柱，螺旋上升，在离地三十米处交汇，形成一个平台。平台上方，又有更细的晶枝向四周伸展，如同树冠。整个结构散发着比周围更强烈的淡黄色光芒，那是整个洞穴的光线来源。
    “圣殿……”盖伦摘下头盔，声音颤抖，“这是”初始晶体”的圣殿……他们成功了。他们把火种带到了这里。”
    他向前走去，脚步有些踉跄。我们没有阻止，只是跟在他身后，保持距离。
    走近了才看清，中央晶体结构的基部周围，散落着一些东西：几副残缺的骨架，穿着早已风化的幽歌星制服；一些小型工具仪器；还有几个半开的容器，里面是干涸的基质。
    盖伦在一副骨架前跪下。那副骨架的姿态是坐着的，背靠着晶柱，头微微仰起，面对着中央的晶体结构。骨架上还挂着一块金属牌，盖伦轻轻取下，擦去灰尘。上面蚀刻着幽歌星文字。
    “”岚”……最后一任守护者之长。”盖伦低声翻译，“记录说……他们抵达这里时，只剩七人。种下初始晶体后，轮流守护，等待母星的召唤……但召唤未曾到来。能量逐渐耗尽……他们一个接一个沉睡。他是最后一个。记录结束于……母星陷落后的第十四个循环。”
    他握紧金属牌。
    我们留给他一些时间，开始执行任务。第伦索和伊莉雅架设扫描设备，分析中央晶体结构的成分和活性。白兰则小心翼翼地采集壁上的那些“根系”的碎片，虽然小，但足够用于基础分析。
    我走到盖伦身边，他仍然跪在那里，凝视着那具被称为“岚”的遗骨。
    “他完成了使命。”我轻声说，“火种保存下来了。”
    盖伦缓缓点头，站起身。他走到中央晶体结构的基座前，仰头望着那光芒流转的“树冠”。
    “初始晶体就在上面……平台中心。”他说，“要采集样本，必须上去。”

    作者闲话：

    心疼伦子小苦瓜，原来幽歌星也有为自己的文明延续做努力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