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的灵源网络在午夜时分总是格外安静。
    我站在科学院第七观测站的落地窗前，手中那张银色权限卡边缘硌着掌心。卡右下角镌刻的微型玫瑰家纹，是我能站在这里的唯一理由。
    窗外是灵源活动的可视化图景，无数流光代表跨越星域的通讯，密集光点是城市的数据吞吐，就像星空一样。这张由信息和能量构成的网，据说是雷德家族权力的根源。而我，一个凭借军功挤进这核心地带的“外来者”，每次踏入这里，都能感到那无声的排斥和审视。
    “权限验证通过。卡里安·沃克少将，欢迎来到第七观测站主控区。”
    合成女声从天花板传来。我面前的防爆玻璃门向两侧滑开，露出内部灯火通明的环形大厅。
    数十个悬浮操作台呈螺旋状分布，身着白袍的研究员们埋头于全息数据流中，没人抬头看我。空气弥漫着智灵族高阶研究者特有的优越感与疏离的精神场。
    我走向大厅中央，一个熟悉的身影已经等在那里。
    她背对着我，正俯身查看悬浮在空中的星图投影。
    深蓝色镶银边的科学院高阶顾问制服贴合着她修长的身形，紫色长发在颈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即使只是背影，那种从容掌控一切的气场也足够鲜明。
    “莉维亚。”我走到她身侧。
    莉维亚·雷德微微侧过头，银灰色的眼睛在数据流映照下泛着晶莹的光泽。她没有笑，但眼神里的戒备在见到我时松懈了半分。
    “卡里安。你比预定时间早了七分钟。”她的声音和所有高阶智灵族一样，像制式广播，“是舰队生活让你变得守时，还是这次任务让你格外在意？”
    “两者都有。”我看向她正在查看的星图，那是一片被标注为“K-17沉默区”的星域，位于帝国边境之外，靠近曾经的幽歌星疆界。星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能量读数、空间曲率异常点，以及用红色高亮圈出的一片区域：“遗迹D-12”。
    “所以这就是那个”未被污染的样本”可能存在的地方？”我问。
    莉维亚指尖轻划，星图放大。遗迹D-12的全息影像浮现：那是一颗小型岩质行星的剖面图，地表布满撞击坑，但深层扫描显示，地壳下约三公里处有一个巨大的人造空腔结构，内部有规律的能量脉冲。
    “三周前，帝国边境监测网捕捉到该区域有一次异常的亚空间涟漪。”莉维亚调出一段数据，“分析表明，涟漪的频率特征与已记录的幽歌星矿脉”纯净共鸣”有87。3%的吻合度。科学院推断，在幽歌星主星”归化”前，可能有一支探索队或殖民船携带了少量未受感染的矿脉种子，逃到了这个偏远的卫星，并建立了地下庇护所。之后因为未知原因，庇护所被封闭，直到现在才因为地质活动或能量衰变，重新发出了可探测的信号。”
    她转向我，银灰色的眼睛直视着我：“如果推测正确，遗迹内部可能存在幽歌星文明巅峰时期培育的、完全未被帝国”污染”的矿脉样本。这对科学院理解该文明的本质、以及矿脉与意识连接的原始形态，有不可估量的价值。”
    我盯着那个地下空腔的扫描图。三公里厚的岩层，内部结构不明，能量读数不稳定，而且位于帝国实际控制范围之外。
    “听起来像个陷阱。”我说，“或者是另一个”回声号”。”
    “风险已经评估过了。”莉维亚平静地说，“正因如此，统帅部才决定派你去——带着你的”特殊顾问”。我们需要一个能理解幽歌星频率、能在那种环境中保持清醒、并且……”她顿了顿，“……并且你愿意冒险保护的向导。”
    这话说得很直白。帝国需要盖伦的能力，但也忌惮他的不可控。而我是那个被认为能在利用他与约束他之间找到平衡点的人。
    “任务目标？”我问。
    “组成精锐小队，潜入遗迹，定位并采集矿脉样本。样本量至少需要达到研究基准：纯净晶体源不少于500克，附带矿脉生长基岩。同时，尽可能收集遗迹内的文明遗物和数据记录。”莉维亚调出任务简报，“鉴于遗迹结构未知且能量环境特殊，允许你根据现场情况调整具体行动方案。但样本必须带回。”
    她关闭全息投影，转过身。此刻我们周围没有其他人，最近的离我们有二十米，而且背对着我们。莉维亚压低声音：
    “卡里安，这次任务不止是科学价值。首席议会里，保守派正在推动一项法案，要求对所有”非标准战斗单位”包括改造人、基因调整士兵、以及像你的盖伦这样的特殊个体，进行强制性的”忠诚协议”升级。理由是他们缺乏”天生的帝国认同”，可能成为安全隐患。”
    我心里一紧。
    “如果他们拿到纯净的幽歌星矿脉样本，”莉维亚继续说，“就能更深入地研究该种族与矿脉的神经连接机制。理论上，他们可以开发出更强效的”意识覆盖”协议，彻底抹除盖伦这样的人对母星的最后一点本能联系，把他们变成真正意义上的……完美工具。”
    她的目光锐利起来：“我不喜欢那种未来。效率不该以抹杀独特性为代价。所以，这次任务你需要做到两件事：第一，带回足够的样本，让科学院那帮老头子闭嘴；第二，确保样本的研究方向……可控。明白吗？”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莉维亚微微松了口气，从制服内袋取出一枚数据芯片，递给我：“这是遗迹的所有已知扫描数据，以及科学院对幽歌星矿脉频率的最新分析模型。给你那个幽歌星人看看，也许他能看出我们忽略的东西。”
    我接过芯片。她的指尖轻划过我的掌心。
    “还有，”她最后说，“活着回来。改革派需要你。别让我失望，卡里安。”
    我离开第七观测站时，午夜已过。乘坐高速轨道列车返回港口区的路上，我反复查看莉维亚给的资料。遗迹D-12的扫描图在视网膜投影上旋转，那些规律的能量脉冲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回到“破晓号”时已是凌晨。舰桥上只有值班人员，白兰趴在战术台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包零食。我没吵醒她，径直走向生活区。
    盖伦的房间在军官舱室区的尽头，与其他舱室隔开一段距离。既是为了安全，也是尊重他的隐私。我站在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通讯铃。
    几秒钟后，门滑开了。盖伦站在门口，显然没有睡。他穿着简单的深蓝色训练服，银灰色短发有些凌乱，异色的眼睛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他看到是我，愣了一下，然后侧身让开。
    “将军。有任务？”
    “进来说。”我走进他的房间。
    房间很简单，没有任何个人物品。床铺整齐得像没人用过，桌面干净，只有角落放着一个简易的维护台，上面摆着几样清洁机械臂的工具。唯一的装饰是舷窗边放着的一小盆发光苔藓，那是白兰不知从哪儿弄来硬塞给他的，说“房间里有点活的东西比较好”。
    我激活数据芯片，将遗迹D-12的全息投影投射在房间中央。
    “科学院发现了一处幽歌星文明的遗迹，可能保存着未被污染的矿脉样本。”我开门见山，“我们需要去采集。”
    盖伦的目光立刻被投影吸引。他走近，机械义眼的光纹开始流转，扫描着每一处细节。当他看到那颗行星的坐标时，愣了一下。
    “D-12……”他低声说，用的是幽歌星语的发音，音节柔软而富有韵律，“我知道这个地方。母星毁灭前……最后一支”守护者之歌”小队前往的方向。他们携带了”初始晶体”……试图在远方保存火种。”
    他抬起头，褐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们还活着吗？”
    “扫描显示遗迹内部没有生命体征。”我如实告知，“但能量读数表明，矿脉可能还在活动，以某种低功耗状态维持着。”
    盖伦沉默了，盯着那颗旋转的行星影像。他的左手不自觉地抬起，指尖虚触着投影中那个地下空腔的位置，仿佛能穿过光影触摸到真实的岩壁。
    “我必须去。”他坚定地说，“如果那里真的还有纯净的”歌声”……我必须守护。”
    “这正是我想听的。”我关闭投影，“我们四十八小时后出发。小队由你、我、白兰、第伦索、伊莉雅，再加四名G20队员作为支援和后勤。你需要时间研究这些数据吗？”
    盖伦摇头：“数据对我来说没有用。真正的”歌声”需要亲耳聆听。但我需要知道……任务目标的具体参数。采集多少？如何保存？”
    我把科学院的样本要求告诉他。当听到“500克纯净晶体源”时，他眉头微皱。
    “那会……伤害它。如果矿脉还活着，剥离晶体源如同截肢。”
    “所以我们可能需要在”完成任务”和”保全矿脉”之间找平衡。”我看着他说，“就像在回声号时那样。”
    盖伦与我对视，然后缓缓点头。“我明白了。我会……找到方法。”
    离开他的房间前，我停在门口，回头说：“盖伦，这次任务可能会让你看到……一些难以面对的东西。无论是遗迹的状态，还是可能找到的遗物。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站在房间中央，身影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孤独。
    “我早已习惯了面对失去，将军。”他平静地说。

    作者闲话：

    谢谢大家的枝枝~大家的支持对我这种冷门题材小作者真的非常重要~感动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