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卷，走出考场。外面是一片哀鸿遍野。
    “最后一题到底什么意思？我完全照着”效率万岁”写的啊！”
    “星图题肯定有坑！我按教材填的，完了！”
    “题量根本不是人能做完的！”
    我沉默地穿过嘈杂的人群，观察着这些可能成为同伴，更可能成为对手的面孔。
    “嘿，你。”
    一个声音从侧方插进来。我转头，看到一个身材瘦高、皮肤古铜的青年。他黑发寸头，眼睛是罕见的琥珀色，明亮，坦率。身上穿着洗得发白、袖口有缝补痕迹的旧军装，估计是父辈留下来的。
    “我看你交卷挺早，”他走过来，没什么客套，“最后那道论述题，你怎么写的？”
    我打量了他一会儿，回复道：“在《大法典》框架内，讨论了效率与适应性平衡的必要性。”
    他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同类。“平衡？有点意思。我瞅见大多数人恨不得把”效率”两个字用金粉描一遍，生怕被扣上”思想有问题”的帽子。我叫阿瑟·科斯塔，来自”钡岭”星域，家里是挖矿的。”
    “卡里安，埃里克森。”我报上名字，没伸手。
    阿瑟似乎不在意我的冷淡，反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很直接地说：“我觉得那题是个钩子。明面上考《大法典》，实际上在钓我们有没有胆子，在不出格的前提下，冒出一点自己的念头。帝国想要听话的刀，但也需要几把能自己判断往哪儿砍的刀，特别是我们这些以后可能被扔到鸟不拉屎地方守边疆的。”
    我心下一动。这家伙，嗅觉很灵。
    “或许吧。”我不动声色。
    “下一关是体能，”阿瑟咧咧嘴，露出被矿星水质染得颜色不太均匀的牙齿，“听说能刷掉一大半。祝你好运，埃里克森来的漂亮小子。希望下一轮还能见到你。”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小，然后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
    体能测试在三天后，“怪兽”训练基地。名字起得贴切。五千名过了笔试的考生，分成百组，每组五十人，像沙丁鱼一样被扔进这个模拟了各种极端环境的怪兽肚子里。
    我的编号是47组。规则很简单：六小时，穿越所有预设区域，抵达终点。没有地图，没有路标，只有一个寒酸的基础生存包。可以放弃，按下求救按钮，但也意味着梦想到此为止。禁止直接攻击他人，但允许“合理的竞争性妨碍”，那是灰色地带，也是丛林法则。
    我们被投放到起点，一片弥漫着怪异腐殖质气味的模拟丛林。蕨类植物遮天蔽日，地面泥泞，视线受阻。广播里传来“开始”。
    人群立即散开。有人盲目狂奔，有人试图结盟，更多人像我一样，先稳住，观察。
    我没急着动。蹲下，捻起一点泥土，在指尖搓开，嗅了嗅。又看了看周围植物叶片的倾向和树干上的苔藓。边疆和无数次废墟探险教给我的，不仅仅是用仪器认路。我选定一个方向，开始以稳定、节省体力的节奏前进。
    丛林里布满低级的心理恐吓（全息投影的恐怖生物）和物理陷阱（隐蔽的震动装置）。不少考生中招，浪费体力，甚至触发麻痹电流，黯然退场。我冷静地绕开。全息投影那微妙的边缘闪烁和空气振动瞒不过我；地面落叶不自然的翻动、土壤轻微的压实痕迹，是指引，也是警告。这得感谢早年和白兰在那些废弃空间站和飞船残骸里的“探险”日子，那时我们面对的可是年久失修随时会塌的真实陷阱。
    穿过令人窒息的绿色，是水下障碍区。浑浊冰冷的水池中是迷宫般的管道和旋转的涡轮扇叶。
    很多人在这里踌躇。有人莽撞下潜，中途力竭；有人被扇叶划伤，血雾弥漫。
    我脱掉累赘的外套和靴子，沿着池边观察水流微弱的涡旋，判断管道布局和扇叶规律。它们并非完全随机，有间隙。我计算好时间，深吸一口气，看准一个扇叶刚刚转过的空当，滑入水中。
    我凭着记忆在黑暗的管道中穿梭，避开缓慢转动的金属叶片。肺部开始灼痛，但还能忍受。就在极限将至时，前方出现微光。我奋力一蹬，破水而出，大口吸气。
    爬上对岸，我甩了甩头发，看到了阿瑟。他也刚从水里出来，正用力拧干衣服，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晶晶的。
    “你也走了最短的路线，”他看到我，咧嘴笑了，牙齿在古铜色皮肤衬托下很白，“大多数人都绕去左边看似平缓的水域了，那边管道更绕，反而耗时。行啊。”
    “运气。”我喘着气，检查生存包。水壶在潜泳时磕了一下，有点渗水。
    “不是运气，”阿瑟走过来，递给我一小块压得硬邦邦的能量膏，“是观察。在丛林里我就注意到你了，你是最早找准方向的那批。合作吗？下一关零重力走廊，一个人容易变太空陀螺。”
    我看着他。提议合理，眼神坦荡。但信任在这里是奢侈品。
    “到零重力区入口。”我接过能量膏，咬了一口，味道像粉笔灰混合着糖精。
    “成交。”

    作者闲话：

    欢迎新人物出场~今天除夕~大家团团圆圆吃好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