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八章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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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堡的生活百无聊赖,所以偶尔我会逗逗盖伦取乐。
比如,当他递给我营养膏时,我会故意让指尖擦过他的手套,然后看着他那只正常的褐色眼睛微微闪动一下,再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今天的水好像有点涩,”我会皱着眉抱怨,把水瓶递还给他,“是不是滤芯该换了?盖伦”长官”?”我故意拖长了“长官”两个字的音调,带着点戏谑。
盖伦会接过水瓶,拧开,自己喝一小口,仔细品味一下,然后一本正经地回答:“水质监测数据正常。可能是你味觉恢复了。”
我会撑着脑袋看他严肃认真的样子,很有趣。
又或者,在体能训练后,我满头大汗地坐在地上喘息,接过他扔过来的毛巾,一边擦汗,一边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嘿,盖伦。”
“嗯?”他头也不回。
“我失忆前……我们俩,谁比较能打?”
他转过身,看着我脸上故意挑衅的表情。淡淡地说:“你是指徒手格斗,还是战术指挥?”
“都算。”我咧嘴一笑。
“徒手格斗,我胜算高一点。”他一板一眼地回答道,“战术指挥……你更擅长弄险,成功率忽高忽低。”
“哦?”我挑眉,“那说明我比你更有创造力。看来以前是我领导你咯?”
“一直都是。”他承认,然后迅速转回身,继续手里的工作,结束了这个话题。
我甚至开始觉得,可以一直这样生活下去,直到我慢慢找回记忆,或者外界发生某种转机。
然而,命运从不给人以安稳的错觉。
那天,盖伦正在工作站深处调试一套新安装的震动感应报警系统,我则在生活舱区域进行着平衡训练。一切如常。
突然,一声巨响从我们头顶上方传来!整个地堡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头顶高处的金属穹顶发出吱吖声,锈蚀的碎屑和灰尘簌簌落下!灯光疯狂闪烁,明灭不定……
“小心!”盖伦向我吼道。
在地板剧烈的晃动之下我站立不稳,猛地摔倒在地。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坍塌声!仿佛整个地下世界正在我们头顶分崩离析!
一块松动的通风管道盖板,在剧烈的震动中,带着撕裂的螺栓,从高处直坠而下,我来不及爬起只能眼睁睁看着阴影笼罩了我——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以惊人的速度扑到我身上,用身体死死地护住了我!
是盖伦!
沉重的金属盖板狠狠砸在他的背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我能感觉到压在我身上的身体猛地一震,喉咙里发出一声痛哼!
震动渐渐平息,坍塌声也停止了,灰尘弥漫,只剩下零星的碎石掉落声和警报器凄厉的呜咽。
“盖伦!盖伦!”我挣扎着从他身下爬出来,灰尘呛得我连连咳嗽。灯光忽明忽暗,我看到他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背上压着那块扭曲变形的盖板。
恐惧瞬间浸透我全身。
“盖伦!”我扑过去,双手颤抖着,试图搬开那块沉重的金属。但它纹丝不动。
“呃……”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从他口中溢出。
他还活着!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涌了上来,我咬紧牙关,用肩膀顶,用手抠,用尽全身力气,终于将那块该死的盖板掀开了一点缝隙。我抓住他的肩膀,拼命将他从重压下拖了出来。
他的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任何反应。我摸到他的颈侧,脉搏微弱而快速。借助闪烁的灯光,我看到他后脑勺有血迹,脸色惨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必须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生活舱!那里结构更坚固!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或许是极度恐慌激发出的潜能,我半拖半抱,艰难地将他沉重的身体,一步步挪向生活舱。汗水和灰尘模糊了我的视线。
终于,我将他安置在他那张简单的行军床上。我瘫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处理伤口!必须处理伤口!
我冲到他存放医疗用品的柜子前,手忙脚乱地翻找出急救包、消毒液、绷带、剪刀。回到床边,我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他背上被砸烂的制服布料。
所有程序我都意外的熟悉,应该曾接受过专业培训。
伤口触目惊心。大片大片的淤紫和肿胀,脊椎位置有一道可怕的凹陷,皮肤破裂,鲜血不断渗出。可能有内出血,甚至脊柱损伤!我颤抖着进行基础的清创和包扎,动作有些慌乱但手却很稳。
然后,我需要检查他是否有其他外伤。我将他身体小心地侧翻过来,准备检查他的胸腹部位。
当我的目光落在他右侧腹部时,我的动作僵住了。
在他紧实的腹肌侧面,一道细密的疤痕,清晰地映入我的眼帘。那道疤痕的颜色已经很淡,显然是旧伤,但它的位置……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
那个位置……与我腹部右侧,那道手术后留下的疤痕位置,惊人地对称!
一个荒谬的念头冲进我的脑海……
不……不可能……
我猛地低下头,慌乱地掀开了自己衣服的下沿。
那道愈合不久的手术疤痕仍然透着粉红色。
位置……几乎一模一样……
或许我体内并没有被植入什么异物……
也不是他们摘除了我损坏的器官……
而是……替换!
是用一个健康的肾脏,替换了我那个在灾难中严重受损的肾脏!
而那个捐赠者……
就躺在我的面前。
我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囚徒,是实验品,是“货物”。
可我从未想过,那个看似囚禁我的人,那个沉默的守护者,早已将生命的一部分,悄无声息地赠予了我。
这份烙印,比任何伤疤都更深,更痛。
地堡内,警报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只回荡起我抑制不住的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