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天旋地转。
    我的四肢开始痉挛，呼吸变得困难，情况有些不对劲……
    “呃……嗬……”我发出不成调的痛苦抽气声，朦胧中，盖伦焦急的面容在眼前晃动。又一阵耳鸣爆发……
    “卡里安！坚持住！呼吸！快呼吸！”盖伦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水下传来，我感觉到他有力的手扶住了我的肩膀，试图将我从地上托起，但我的身体软得像一滩烂泥，根本无法配合。
    他立刻放弃了扶起我，转而让我平躺，迅速解开我湿透的衣领。他的指尖按压在我的颈动脉上，我能感觉到他指尖传来的轻微颤抖。紧接着，他那只机械义眼逼近我的脸，冰蓝色的光纹扫描着我的瞳孔。
    “该死！心率失常，血压骤降，神经应激反应超标！”他低吼着，脸上的冷静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慌乱。
    我的眼睛已无法对焦，呼吸越发微弱，好累，好想睡过去……
    盖伦冲向了主控台，将机械右臂的指尖插进通讯接口。
    “紧急医疗协议授权！代码”w-delta-7”！启动最高优先级加密链路！”他狂乱地大喊着。
    控制台发出急促的蜂鸣，一个全息投影界面迅速弹出，上面开始滚动密密麻麻的生理数据曲线，大部分都闪烁着刺眼的红色警告标志。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等待后，一个女人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了出来，声音因为信号压缩而有些失真，但很急迫：
    “收到！”守卫”，报告情况！”
    ​是“夜莺”。
    “目标遭遇高强度心理攻击！生理指标全面失控！急性应激障碍发作！心率180持续攀升，伴有室性早搏！血氧饱和度下降至88%！神经系统出现过度放电迹象！”盖伦语速极快地汇报，这些医学术语他都从哪学的？
    “注射紧急镇静剂！在医疗包里，蓝色标签那支！立刻！静脉推注！”​夜莺的声音相对冷静，迅速做出指令。
    盖伦立刻转身跑去隔间，从医疗包中找到那支蓝色标签的注射器，撕开密封包装。
    “按住他！可能会挣扎！”
    盖伦用膝盖轻轻压住我不断痉挛的双腿，一只手固定住我乱挥的左臂，另一只手握着注射器，寻找静脉。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当冰凉的针尖刺入皮肤时，一阵剧烈的反抗本能让我猛地抽搐了一下。但盖伦的力量远胜于我，他稳稳地将药液推入我的静脉。
    寒意顺着血管迅速蔓延开来，狂躁的神经瞬间被冻结。心跳恢复了平稳，颤抖慢慢平息，眩晕感也停止了。
    “……心率开始下降……140……130……血氧回升到92%……”盖伦紧盯着监控数据，稍微松了口气，他向频道另一端汇报，“镇静剂起效了。”
    “很好。持续监测。给他吸氧。接下来12小时是关键窗口，神经系统可能极度脆弱，任何轻微刺激都可能引发二次崩溃。”​夜莺嘱咐道。
    盖伦迅速取来便携式氧气面罩，小心地罩在我的口鼻上。高浓度的氧气吸入肺叶，带来舒缓的感觉。我仍瘫在地上，只能被动地呼吸，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加密频道里，夜莺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听着，”守卫”，长话短说。”夜莺”收到来自”白塔”的密讯。”​她用的都是代称，“”玫瑰”那边传来了消息。”
    莉维亚……不知为何当听到“玫瑰”这个词后，我脑中映射出了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穿过镇静剂造成的迷雾，轻轻触动了我脑海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
    ……华丽的宫廷舞会，水晶灯折射着璀璨的光芒……一位身着深蓝色晚礼服、气质高雅娴静的年轻贵族少女，穿过喧闹的人群，对我举杯致意，嘴角带着淡淡嘲讽意味的微笑……“卡里安，看来我们都更擅长对付跳跃时差而不是这种场合，不是吗？”……
    记忆碎片一闪而过，模糊而短暂，但那个身影和脸孔，却异常清晰。
    夜莺的声音继续着，压得更低：“”铁腕”在上次统帅部闭门会议上，以一己之力强行压下了”清算派”要求全面审查的提案。他暂时保住了”水幕”项目的最高保密级别。”
    托雷斯……
    又一个名字浮现，带来了更强烈的冲击。
    ……庄严肃穆的统帅部作战会议室，悬浮星图前……一位不怒自威的白发老将军，用指挥棒重重敲击着一个坐标，看向我，声音洪亮：“沃克！你的战术很大胆，但后勤线就是你的生命线！别让我这把老骨头还得替你擦屁股！”……眼神严厉，但深处却藏着对我的期许和关怀……
    莉维亚……托雷斯……
    我可以肯定他们是站在我这边的，帝国内部拥有巨大影响力的人物。而“水幕”项目，应该就是这个地堡。
    然而，夜莺接下来的话，却算不上好消息：
    “但是，时间不多了。”​她有些焦虑地接着说，“清算派”不会善罢甘休。玫瑰女士特别提醒，索恩近期的行动已经越来越激进，越来越不受控。他似乎……得到了某种默许，正在试图制造既成事实。你那边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盖伦沉默地听着，脸色阴沉。他放在控制台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成了拳，他看着躺在地上虚弱不堪的我，无力感爬进了他的双眼。
    “明白。”他从牙缝里生硬地挤出两个字。
    “不惜一切代价，维持”货物”稳定。这是当前唯一的优先项。”夜莺”下线。”
    通讯切断。
    地堡重归寂静，氧气面罩下传来我趋于稳定的呼吸声。
    盖伦缓缓断开连接，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走到我身边，慢慢蹲下。他摘掉我的氧气面罩，用手指轻轻探了探我颈侧的脉搏，又用指背拭去我额头上的汗水。
    他的动作很轻柔，与他脸上那种仿佛想摧毁什么般的阴沉表情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我虚弱地睁着眼，看着他。镇静剂让我无法动弹，但意识是清醒的。我想安慰他，但没有力气说话。
    盖伦看着我，那双异色的眼睛里有种失而复得的欣慰。他伸出手，很轻松地将我抱回了房间，放在床上，为我盖上薄毯。
    “睡吧。”他疲惫的低声说，“我会守在这里。”
    我听话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如同灌了铅，但大脑却仍缓慢地运转着。
    我知道，我的时间，或许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