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一章:心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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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36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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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三人从M学堂返回慢时光,路上行人熙熙攘攘。
空气里浮动着细碎的桂花香,甜丝丝地往鼻子里钻。路边支着两个小摊,一个是桂花糕,蒸笼盖子掀开一角,白茫茫的热气袅袅升起,在昏黄的路灯下晕开朦胧的光圈,已经有几个人在排队等候。
旁边是糖炒栗子摊,人不多,铁锅里黑亮的砂石裹着栗子翻滚,发出规律而治愈的沙沙声,像是秋夜特有的白噪音。
祁森竟然站在那儿,手里还捏着一块桂花糕,腮帮子微微鼓动,正含混不清地跟摊主念叨着:“多装点,我带给朋友们尝尝。”
林暮上前打招呼:“祁森。”
祁森一转头,嘴里还含着糕,视线扫过林暮,扫过与之并肩而立的苏景明,最后定格在苏景明身后那个陌生的帅脸上。
“林暮哥,景明哥,太巧了。”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顺手将刚提溜到手里的两袋桂花糕递过去,笑着说,“很好吃,一起尝尝。”
“谢谢。”林暮笑着接过,侧身招呼身后的人,“唐莛,要不要来一块?”
唐莛向前几步,光影切割过他的眉眼,昏黄的暖光下显得格外清隽,带着几分疏离的温和。
“好啊,有一阵子没吃过了。”唐莛伸手分了一小块,指尖沾了些许糕粉的白。他对着一直盯着自己看的祁森笑着道谢。
这个笑容。。。。。。
祁森觉得周遭的喧嚣突然被抽空了。炒栗子的沙沙声、路人的谈笑、远处车流的嗡鸣……全都褪成模糊的背景音。只有自己心跳的声音,在耳膜上“咚咚”撞着。
“小伙子,你的栗子好了!好吃常来啊!”
摊主中气十足的一嗓子,像根针似的戳破了泡泡,祁森一个激灵,瞳孔聚焦,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刚才竟屏着呼吸。
“哦,好好,谢谢。”
祁森接过袋子,暗中狠狠捏了自己大腿一把,强迫自己找回状态。
他清了清嗓子,脊背瞬间挺直,原本散漫的气质陡然一收,语气恢复了轻快,但声音却变了调,颇为刻意地字正腔圆,像是深夜电台的主持人突然开了嗓。
“景明哥,这是我们店的新伙伴?”
苏景明听着这动静,微微讶异,眉梢挑了一下。继而侧身,让两人面对面,姿态从容,仿佛没听见那刻意压低的嗓音。
祁森立刻向唐莛伸出手,笑容灿烂得有些过度,声音充满磁性,“你好,我是祁森,店里的财务助理。”
唐莛礼貌地伸手握过。
他的指尖浸在夜风里,早已凉透。而祁森的掌心却裹着糕点的余温,干燥、炽热,像个小火炉。
两手相握的刹那,冷热交锋。唐莛小臂上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或者说,祁森先前开口的时候他就起鸡皮疙瘩了。
“你手好冰。”祁森感慨,下一秒,那袋刚出锅的糖炒栗子不由分说地塞进唐莛怀里,“刚出锅的,快暖和暖和。”
“谢谢。”唐莛抱着那袋沉甸甸的热源,掌心被烫得微微发麻。
“不用客气。”祁森笑着摆摆手,然后也给林暮塞了一袋栗子,“现在是一起回店里吗?我今天答应阿雅要给她挑个大红薯,还没找到摊呢。”
林暮看着他手头大袋小袋的,忍不住伸手帮他分担了一点,“那我们先回了,你再找找?”
“行,一会见。”
三人慢慢走到拐角,林暮终于忍不住跟唐莛说,“其实他平时说话不这样。”
唐莛笑道:“感觉出来了,我在景明哥脸上都看出了诧异。”
苏景明摸了摸鼻子。
三人不约而同都笑了,接着向着慢时光的方向走去。
靠近后门的时候,老方的车停在门口,正往里面搬食材。箱子沉,老方双手抱着泡沫箱,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腾不出手去推门。
唐莛快步上前,伸手抵住沉重的防火门,稳稳地撑开一道缝隙。老方侧身挤进去,放下箱子,抬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掌心的灰,抬头看了眼,朴实一笑,“谢谢小伙子。”
“不客气。”唐莛应得爽快,侧身让出一条宽敞的道。
身后的林暮和苏景明也踱步上前,熟稔地跟老方打招呼。老方见到他们,爽朗地笑了笑,额角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光,“今天怎么有空?两位领导来视察工作吗?”
“哪能啊,”林暮接过话茬,带着几分亲昵,“是想念方叔的意面了。”
“好,那今晚要多吃点。”老方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纹路都深了些。
苏景明顺势引着唐莛与老方认识。当听到“北城大学研究生”这几个字时,老方原本有些疲惫的眼睛立刻焕发了光彩,那是对名校光环下的一种本能的敬仰和赞赏。
“北城大学?那可是个好大学啊!”老方感叹道,“我家小子总念叨想去看看,可现在不是得预约嘛……”
唐莛温和一笑:“方叔,孩子什么时候想来,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我平时都在学校。”
“哎哟,那可太好了!他好像就打算这个寒假……”老方兴奋地说着,忽然想到什么,“不过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麻烦。我师兄假期留校,到时候可以让他带孩子们转转。”
老方连声道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客人们陆续结账离开后,苏景明索性提前打烊,邀请众人一同聚餐。老方兴奋地说正好可以试试新菜色。祁森也提着红薯回来了,大家纷纷帮忙,有的在厨房打下手,有的布置餐桌,场面热闹非凡。
林暮和唐莛正准备往厨房挤,苏景明掏出车钥匙劝道:“厨房人够多了,你带唐莛去青旅把行李拿过来吧。”
“好。”
车驶入夜色。
“林暮哥,我明天上课需要提前准备什么吗?”
“不用。”林暮打了下方向盘,“教材教具我们都备好了,笔记本也会发,你就好好休息,明天准时来就行。”
林暮又讲了些自己上课时候的趣事,唐莛笑的很开怀。
不一会,唐莛手机响了,是室友陈清的来电。他想了一下还是接了。
“莛呐,”陈清的声音从听筒里冒出来,带着点抑扬顿挫的调侃,“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恋爱了?”
唐莛无奈:“陈哥,别开玩笑。”
“我发给你的图看了吗?”陈清压根不接他的茬,“那娇嫩的小白花,真是沁人心脾啊。你怎么没跟我说那傅记者这么帅呢?”
唐莛下意识瞥了一眼前面。林暮目视前方,专注开着车。
“他送花来了?”唐莛问。
“是啊,”陈清的语气落下来一点,不像刚才那么跳脱了,“我晚上从图书馆回来,看见宿舍楼那儿有个人一直站着,抱着束郁金香,脸都冻白了。”
唐莛没说话。
“我本来没在意,走过去才发现是他。”陈清顿了顿,“北城今天这风多大啊,他就一直杵那儿,穿个黑风衣,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唐莛的目光落在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
“对了,”陈清的声音又低了一点,“他右手上还缠着绷带呢。他还塞给我一个礼盒,让我转交给你。你要看看吗?我给你拍——”
“不了。”唐莛打断他。
那边顿了一下。
“你们吵架了?”
唐莛沉默了几秒,光与影在脸上交替。
“不算吧。”
车厢里很安静。林暮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暖风轻轻吹过来。
唐莛靠在座椅上,窗外是陌生的街景。陈清还在那头等着,他忽然不想再说这个。
“陈哥,”他开口,声音淡下来,“有件事想拜托你。”
他把老方的请求说了。陈清在那头应着,说没问题,文创礼包他提前准备好。
挂了电话,唐莛把手机扣在腿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暮伸手调了一下后视镜,余光从镜子里轻轻掠过唐莛,又收回去。然后他抬手,打开了广播电台。
一个女声从电台里飘出来,低低的,却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倔强。
“爱你不用合情理/但愿用直觉本能去抓住你。。。。。。。”
唐莛的记忆瞬间被拽回那个黄昏,他的质问,傅鞘的剖白。。。。。。
车厢内陷入了一片默契的沉默。一路无话。
回到慢时光,宴席还没开始,两人便先上楼收拾。
林暮本想伸手帮忙,可没想到,不过短短十分钟,唐莛已经将所有物品归置完毕。
最让林暮瞠目结舌的是铺床的时候,唐莛捏住床单的两角,手腕看似随意地一抖一扯,空气被布料排开,发出“噗”的一声轻响。再落下来时,床单竟像是有生命般,神奇地贴合了床垫的每一个边角,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林暮站在一旁,看着他那双修长却动作利落的手,一时有些发愣。这不仅仅是麻利,更是一种经年累月独自生活才能练就的、近乎本能的干练。
“走吧,开饭了。”林暮收回目光,招呼道。
两人下楼,一楼的长桌已经摆好了碗筷。
苏景明坐在主位,阿雅挨着他坐,正拿着手机刷什么,看见他们下来,眼睛一亮。
“唐莛!坐这边!”她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祁森已经落座了,坐在阿雅对面。他的目光从唐莛出现就没移开过,唐莛坐下的时候,他又悄悄打量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低头摆弄面前的碗筷。
林暮在苏景明旁边坐下。
席间阿雅最活跃。她对唐莛有着诸多好奇,问题一个接一个,北城大学食堂哪个窗口最好吃?图书馆要抢座吗?期末周学霸也会通宵吗?
唐莛一一答着,不敷衍,也不多话。
祁森不插话。筷子在碗里慢吞吞扒拉着,耳朵却一直竖着。唐莛每说一句,他扒拉的动作就停一瞬,像在仔细听,又像在走神。
终于,阿雅觉得时机成熟了。
她放下筷子,眼睛亮晶晶的,“唐莛,你现在是单身吗?”
问题落地,长桌安静了一瞬。
看似只有阿雅在问,但苏景明余光一扫,把桌上所有人的反应都收进眼里。
林暮这顿饭显然全用来吃八卦了,面前的菜几乎没动。苏景明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进他碗里。
手落下去时,指尖不着痕迹地划过林暮大腿。隔着一层布料,那触感却清晰得过分。“好好吃饭。”
林暮整个人轻轻一颤。他偏过头瞪了苏景明一眼,手在桌下飞快地把那只作乱的手拍开,耳根却悄悄红了。
“……知道了。”他压低声音。
那头,唐莛还没回答。
阿雅的笑容僵在脸上,那声“我是不是冒犯了”堵在喉咙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祁森的筷子停在半空,忘了自己要夹什么。
苏景明把筷子放回桌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嗒”。他偏头看了林暮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点询问的意味。
林暮没注意到。他正看着唐莛,神情里有几分担忧。
苏景明刚要开口,唐莛清朗的声音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