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贵城安顿好外婆，林暮和苏景明便马不停蹄地回了苏城。
    接连一周多的奔波，加上两地温差，到底让人有些倦了。林暮倒还好，苏景明却没扛住苏城骤然的降温，回家路上就开始鼻塞，进门时已经打了好几个喷嚏。
    刚打开家门，两人就发现玄关的灯亮着，厨房里飘来饭菜的香味。走进一看，料理台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几个保鲜盒，里面是做好的家常菜，电饭煲也正处在保温状态。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是苏母的字迹：「景明、小暮，回来热一下就能吃。天冷，注意保暖，好好休息。」
    林暮心里一暖，指尖轻轻抚过那张纸条。他转身看向正在换鞋的苏景明，声音都放软了：“爸妈来过了。”
    苏景明揉了揉发酸的鼻梁，嗯了一声，眼底也有淡淡的暖意。
    两人简单热了饭菜。番茄炒蛋、清蒸鲈鱼、香菇青菜，都是家常菜。吃完饭，林暮在客厅给苏母拨了个视频电话。
    屏幕很快亮起来，苏母的脸出现在画面里。“妈，”林暮笑着凑近镜头，“我们到家了，你和爸准备的饭菜，我们刚吃完，特别香。”
    苏母立刻舒心地笑了，苏父也出现在她身旁，眼里带着关切。“好好，吃了就好。景明呢？”
    “在这。”苏景明从林暮身旁探身入镜，刚说了两个字，就被喷嚏声打断。
    苏母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这是感冒了？最近流感很厉害。”
    “可能有点，”苏景明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回来就不太舒服。”
    这时，苏父接过了手机，“景明，明天你回家一趟。我给你和小暮准备了一个家庭药箱，常用药都分门别类放好了，说明书也贴在上面。”
    苏景明想都没想就摇头：“不了爸，我这样回去再把你们传染了。让林暮明天去拿吧。”
    “也好。那你们今晚早点休息，多喝水。”
    “好，爸，妈，你们也早点休息。”林暮代为应下。
    挂了电话，夜色已深。洗漱后，苏景明站在卧室门口，少见地有些犹豫。他看向正在整理床铺的林暮，声音因为鼻塞而有些闷：“今晚我睡书房吧，免得传染你。”
    林暮动作一顿，转过身直接拉住他的手腕，语气温和却坚定：“哪有让病号睡书房的道理。你好好睡这儿，我正好有些研学VLOG的素材要整理，在书房处理也方便，免得开灯影响你休息。”
    苏景明还想说什么，林暮已经推着他往床边走，“别争了，快躺下。”
    看着林暮转身去客厅倒水的背影，苏景明没再坚持。他躺进被窝里，听着书房方向传来林暮轻微而规律的走动声、翻找药盒的窸窣声，被感冒折腾得更加昏沉，慢慢睡着了。
    回到书房，林暮才看见苏父发来的详细消息，提醒他这次流感容易引发高烧，要特别注意苏景明的体温变化。林暮立即回复：「爸，我记下了。你和妈妈别担心，我会照顾好他。」
    后半夜，苏景明果然发起烧来。林暮每隔半小时就探他的额温。体温一直在38。5度以下徘徊，但苏景明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锁，呼吸也有些重。
    林暮将空调调到舒适恒温，打来一盆温水，拧干毛巾，轻轻擦拭他的脖颈、腋下和腹股沟。动作又轻又缓，指尖偶尔碰到苏景明发烫的皮肤，心里就跟着微微一揪。
    他又去冲了淡淡的盐水，备好电解质水放在床头，将吸管凑到苏景明唇边，低声哄着：“景明，喝一点。”
    昏沉中，苏景明顺从地啜了几口，睫毛湿漉漉地颤了颤，竟显出一种罕见的、毫无防备的脆弱。
    林暮坐在床边的地毯上，隔着被子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入睡。夜色寂静，只有加湿器细微的白噪音和苏景明有些灼热的呼吸声。
    病来如山倒，看着平时总是稳稳承接一切的人，此刻被一场感冒轻易地拽入虚弱之中，林暮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被酸酸涨涨地填满了。
    他将毛巾重新浸湿、拧干，敷在苏景明的额头上。指尖拂过他汗湿的鬓角，将那缕不听话的头发轻轻拨开。
    夜还很长，但林暮并不觉得疲惫。他守着这一室寂静，守着这个为他挡过无数风雨、此刻却需要他照顾的人，心里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踏实。
    苏景明逐渐从昏沉的睡眠中浮起意识。恍惚间，他记得昨晚额上反复更换的凉意，还有一只始终轻轻拍抚他后背的手。他睁开眼，偏过头，果然看见林暮趴在床边睡着了，侧脸压着手臂，呼吸清浅。
    他心里一软，想撑起身把林暮抱到床上，手臂却一阵发酸，竟然没能立刻使上力气。这短暂的、力不从心的感觉让他微微一怔。他静静地躺了片刻，才伸手轻轻拍了拍林暮的肩。
    “林暮，”他的声音沙哑，“上床睡。”
    林暮几乎立刻就惊醒了，第一反应却是伸手去探他的额头。“退烧了。”他松了口气，喃喃道，随即摸过手机，眯着眼给苏父发了条消息。做完这些，他才像终于卸下重担，带着一身倦意爬上床，几乎是沾枕就睡着了。
    苏景明在舒适的室温里，听着身边人均匀的呼吸，也再次被拖入昏睡。
    再次醒来时，天光已亮。林暮已经穿好衣服，正拿着一件厚实的毛衣坐在床边。“景明，抬手。”他声音很轻，动作却不由分说，“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我带你去店里吧，你在二楼休息，我随时能上来看看。”
    苏景明失笑：“没那么夸张。”
    “有的。”林暮低头帮他扣外套扣子，语气认真，不容反驳。
    苏景明看着他低垂的、专注的眉眼，知道这是他的关心和牵挂，便不再坚持：“好。”他配合地任由林暮将一层层柔软温暖的衣物裹上来，直到自己被包得有些行动不便，才无奈道：“但你是不是快把我裹成球了？”
    “你不能见风。”林暮理直气壮，最后给他围上一条羊绒围巾。
    “行，”苏景明投降，眼里带着纵容的笑意，“都听你的。”
    在苏景明难得的、百分百的配合下，林暮顺利将他“运送”至慢时光二楼卧室，杯子盖得严严实实。“感觉难受就给我打电话，”林暮蹲在他面前，不放心地叮嘱，“我马上上来。”
    “嗯，知道了。”苏景明无奈又窝心地笑了笑，“去吧。”
    下楼时，阿雅关切地探头：“老板怎么了？”
    “感冒了，昨晚刚发完烧。”
    “哦，那是得好好休息。”阿雅点头，“今天客人看着不多，你多上楼照看着点，有事我叫你。”
    “好，谢谢阿雅。”
    “客气啥，”阿雅笑起来，眼睛转了转，忽然压低声音，“哎，话说，我的喜糖呢？”
    林暮一怔，一时语塞。
    阿雅见状，噗嗤笑出来，圆场道：“嗨呀，老板答应的，我得跟他要！等他好了再说。”
    “……嗯。”林暮抿唇笑了笑，转身走向咖啡机。
    林暮第二次轻手轻脚推开二楼休息室的门时，发现苏景明依旧醒着。他目光虚虚地落在窗外晃动的树影上，听到动静才慢慢转过脸。
    “怎么不睡会儿？”林暮走近，手背很自然地贴了贴他的额头。
    “睡太多了，骨头都酥了。”苏景明声音有些沙，带着病中的倦意，却伸手攥住了林暮的手腕，指尖没什么力气。他垂眼看着林暮蹲在床边的姿势，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而且，没人给我拍拍背。”
    这话听着像玩笑，又带着点病人特有的、不自知的依恋。
    林暮没说什么，就着蹲在床边的姿势，手伸进被子，在他肩胛骨的位置一下下轻轻拍着，力道均匀，节奏舒缓。拍了半晌，他才低声问：“骗我的吧？就是睡不着，对不对？”
    苏景明闭了闭眼，算是默认。被戳穿了也不尴尬，反而更放松地陷在枕头里。“嗯。脑子里空空的，就是不想睡。”
    “那你想干什么？我陪你。”林暮拍抚的手没停。
    “不用干什么。”苏景明睁开眼，目光落在林暮近在咫尺的脸上，清亮的眼底映着对方的身影，“就想这么待着，发发呆，知道你就在旁边。”
    林暮看着他因为生病显得苍白的脸色，心里那处柔软的地方又被轻轻捏了一下。“好。”
    他收回拍抚的手，顺势拿起床头柜上的保温杯，掂了掂。“水得多喝点。”他拧开瓶盖，递过去。
    苏景明接过来，很配合地喝了几口。温水入喉，他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
    过了好一会儿，林暮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阿雅打来的。他接起，低声应答了几句，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床上的人。
    挂断电话，他在苏景明额头上轻轻吻了下，才站起身。“店里有点事，我下去一下？”他语气里带着商量的意思，“有事就叫我。”
    “嗯。”苏景明应着，目光却还跟着他。
    林暮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苏景明已经重新调低了枕头的高度，把自己慢慢缩回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脸和一双望着他的眼睛。那眼神没了平日的沉稳，只剩下安静的依赖。
    林暮心头一暖，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闭眼，试试看。”
    门被轻轻带上。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加湿器细微的白噪音。苏景明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交谈声，还有咖啡机偶尔的蒸汽声，那些属于“慢时光”的、令人安心的背景音。他依言闭上眼睛，这一次，倦意终于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