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二，北凉王独孤珩入玄禾，萧旭特意在太和殿设宴款待。
    江书芫是皇后的妹妹，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席中，她悄悄抬眼看了那边的独孤珩一眼。
    一双锋利的眉眼，眉弓如剑，琥珀色的眼眸看着令人不寒而栗。鼻梁高挺眼窝深邃，眼尾微微上挑。发间藏着多股细辫，繁琐的发饰缠绕其中。江书芫又看了他旁边的司拓一眼，似乎北凉那边的装扮都是这样。
    拿起酒杯时，嘴角捎上一抹若有若无的笑。给人一种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姿态。
    北凉人自小在马背上长大，不同于玄禾男子。因而独孤珩与其手下皆体格健壮，有着近乎小麦色的皮肤。衣服袖子处镶着金边图腾。
    江书芫一眼便看出此人绝非善茬，随后拿起扇子当了一下脸，又赶紧收回目光。
    萧旭目光紧盯着独孤珩，脑海里逐渐浮现独他父亲孤渊的模样。
    父子俩虽然相像，可他总觉得独孤珩不好相与，不似独孤渊看着随和些。
    “孤听说玄禾女子多柔美，便想着舞姿定也动人，不知在下是否有幸……看宫中娘娘舞上一曲。”说完，他拿起酒喝了一口，目光扫视座上的三位。一副桀骜不驯的姿态。
    此话一出，全场陷入死寂，殿中的音乐此时显得十分突兀。
    萧旭一脸黑线，手中握住的酒杯都要捏碎了。
    宫里的娘娘又不是歌姬，怎可公然在宴会上跳舞？这不就是在打他的脸？
    独孤珩果然荒唐！
    江书芫愣了愣，目光移到懿贵妃那边，见其脸色不佳，又转头观察坐在下面的灵妃，与懿贵妃是同样的表情。
    她连忙道：“妾身竟不知北凉是这样的规矩，女子可随意在宾客面前跳舞？”
    皇后瞥了她一眼，脸上写满意想不到。
    独孤珩轻蔑一笑，手中酒杯重重砸在桌上，杯中酒水洒出来一圈。
    “我北凉一夫一妻制，就没有哪个女子做妾。我来之前了解过，玄禾男子可纳妾。妾不过是奴婢，那便是私人财产，等同于物件。既如此，跳一支舞又如何呢？”
    独孤珩瞥了江书芫一眼，又问：“敢问阁下是……？”
    江书芫轻笑一声，说：“妾身是长乐县主，皇后娘娘的妹妹。”
    独孤珩默不作声，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江书芫抬眸瞥了白沐璃一眼，心中忽而冒出一个想法。随即嘴角含笑道：“舞姿倒是无出众者。若论剑法，在座的女子唯有昭阳郡主更胜一筹，依妾身愚见，若让郡主展示其剑法，可比舞曲更好看些。”
    闻言，白沐璃抬头，恰好与她的视线交错，江书芫满眼欣赏，朝她点头。
    ？？
    好端端的，怎么忽然提起她？
    她连忙起身，对萧旭行礼。“皇上，昭阳……恐难胜此任。”
    萧煜安与她说过，尽量不要去招惹独孤珩，这个人难缠。
    刚要坐下，只见江书芫轻笑，摇着扇子，说：“郡主何必谦虚？若郡主上场舞剑，既扬我大玄威风，也不必劳烦各娘娘跳舞。”江书芫朝她点头。
    白沐璃狐疑地看向她，实在想不通江书芫为什么要一再点她。
    独孤珩咧嘴一笑。“真没想到，偌大的玄禾竟都是胆小鬼，莫不是郡主什么也不会，空是个花瓶？”
    萧旭气不打一处来，却无从发泄。
    白沐璃瞪了独孤珩一眼。又说：“大王这么说，昭阳是否可以理解为北凉人人莽撞动辄舞刀弄枪，这未免好笑了。”
    “你……”他无言以对。
    “我大玄重礼仪，可大王方才的话属实是误解我大玄。既如此，昭阳斗胆献丑。”
    此话一出，江书芫又是满脸欣慰，萧煜安却蹙眉。
    萧宁若伸手扯了扯她的袖子，脸上写满担忧。
    “昭阳姐姐，你理他做什么？莽夫一个，也配让姐姐舞剑？”
    白沐璃没理会她，转身去偏殿更衣。
    不多时，白沐璃拿着一把长剑出现在众人面前。
    行完礼后，她转身将目光移到独孤珩身上，只见其眸中的轻蔑。一手持剑，一手两指尖擦过剑刃。而后便随剑起舞，踮起脚尖旋转半圈。剑光如雪，敏捷的身躯如燕子在空中飞舞，周围的宫女纷纷窃窃私语，无一不称赞她剑法绝妙。
    白沐璃又转了几圈，剑刃上雪白的光晃动着，司拓为独孤珩倒了一杯酒，他拿起来喝完，饶有兴趣地看着。
    白沐璃往独孤珩那边挪步，视线也落在他身上。
    眨眼的功夫，剑搭在他的脖子上，独孤珩脖颈处传来一丝凉意，喝酒的动作也愣住了。
    抬头看去，白沐璃眸中写满决绝，像是立刻就要一剑杀了他。
    一瞬间，周遭的空气都像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