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章签收即焚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113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清明的晨雾尚未散尽,老宅院里的青石板泛着湿气。
林素珍蹲在焚烧坑前,指尖抚过第七个礼盒的封条,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火舌舔舐着纸盒边缘,焦黑迅速蔓延,就在盒体即将彻底崩解的一瞬,一道金线骤然闪现-“助眠香薰·第7年”。
她怔住。
那不是普通的印刷字,是烫金的、带着温度的一行小字,仿佛从记忆深处烧出来的一样。
七年前,温时月第一次失眠加重,她整夜守在厨房熬制艾草香包,缝进布袋时还念叨:“孩子大了,心事沉,得有人替他压一压梦。”后来他带走的那个香囊,形状与此刻燃烧的盒子几乎一致。
风掠过檐角铜铃,响了一声,又归于沉寂。
林素珍没再看那行字消失的过程。
她缓缓起身,走向灶房,取来一口老旧的铁锅,稳稳扣下。
火焰被压制,闷在金属之下,发出细微的嘶鸣,渐渐平息。
“睡吧,都过去了。”她说得很轻,像是对儿子说,也像是对自己。
她不知道这二十五个盒子是谁寄来的,也不知道寄件人如何知晓这些年她为温时月准备的每一份生日心意。
但她明白,这份沉默的送达,并非追问,而是一种告解-有人曾以最细致的方式,记住了一个远方少年的成长轨迹,哪怕那人早已不再回头。
她没有留下任何一个盒子。
全部投入火中,连灰烬也用土盖实,洒上清水。
仪式结束时,天光已破云而出,照在空荡的推车上,映出一道斜长的影子,像一条终于走完的路。
同一时间,地铁三号线末班车间歇停靠,陈默照例巡视站台角落的匿名捐赠箱。
这是他轮班三年来养成的习惯-清理杂物前,总会多看一眼衣物褶皱里是否藏着未取出的东西。
今天,是一件黑色风衣。
剪裁利落,面料挺括,袖口微磨,领口残留着淡淡的雪松香水味。
他抖开一看,内衬口袋插着一张卡片,字迹清瘦有力:“这件衣服穿过隧道七百次,请转交给需要遮光的人。”
他认得这件风衣。
那个总在末班车出现的女人,常坐在最后一节车厢靠窗位,戴着耳机,目光落在窗外飞驰而过的黑暗里。
有时列车进出隧道,灯光忽明忽暗,她会下意识拉高衣领,把脸埋进去,仿佛那样就能隔绝整个世界的闪烁。
他曾以为她是夜班护士,或是自由摄影师。
直到某天看见她对着手机备忘录低声念稿:“第七套方案,主光源模拟深海环境,频率0。3秒脉冲……”他才意识到,她或许是某个城市光影项目的设计者。
后来她消失了两个月,再出现时,眼神比以往更静,也更远。
陈默将风衣仔细叠好,附上卡片原件,送往社区心理援助站。
负责人翻看登记簿后告诉他,近三个月接到二十三例因长期失眠导致情绪障碍的求助案例,其中八成提到“无法忍受光线变化”。
一周后,援助站启动“暗夜计划”,联合本地工坊定制了一批遮光眼罩,采用与风衣同款面料,内嵌可调节遮光层。
发放首日,名单排到了巷口。
没人知道最初的那件风衣去了哪里,但有些人戴上眼罩入睡时,总觉得触感熟悉,像被某种长久注视过的温柔轻轻覆上眼睛。
午后阳光斜照,王彩凤站在社区公告栏前,一手拎着水桶,一手握刮刀。
春雨连绵让旧贴纸泡得发胀,层层叠叠糊在一起。
她正用力铲除一张活动通知残页时,忽然扯出一角泛黄纸片。
那是张寻人启事的碎片,边角卷曲,墨迹晕染。
“你最后一次出现是在B口……如果你看到,请联系我。”
字迹潦草,透着一种克制不住的急迫。
她记得这张告示-半年前突然出现在电梯间外,贴了不到三天就被撕去大半,剩下这点残迹也被新海报覆盖。
当时她还跟邻居议论:“谁啊?失联对象还是跑路情人?”
此刻她盯着那句“B口”,忽然想起什么。
上周四傍晚,她在B出口碰见一个穿黑衣的女孩,低着头快步走过闸机。
监控显示她并未进站,而是绕到盲道尽头,仰头看了足足五分钟的出口编号灯牌,然后转身离开,背影单薄如剪影。
王彩凤低头看着手中残片,犹豫片刻,终究没扔进桶里。
她撕下一小角,约莫指甲盖大小,夹进了随身携带的佛经里。
经书第三十六页,正是《心经》中那句:“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当晚,她做了个梦。
年轻的自己穿着碎花裙,站在一条老式路灯下,对面站着那个没能等到她赴约的男人。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朝她眨了三下眼-短、短、长,间隔一秒。
她醒来时,窗外月光正落在床头那盏老旧台灯上,灯罩微微颤动,似有余温。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学生公寓里,刘小雨正整理书桌。
抑郁症休学已满四个月,她的生活逐渐有了新的节奏:每天记录光照时间、练习呼吸冥想、参与线上互助小组。
她的手机后台仍运行着“脉冲监测”程序,自动捕捉生活中所有符合0。3秒频率的光闪。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执着于此,只觉得那节奏像心跳,像某种未完成的对话。
这天下午,快递员敲门。
包裹很小,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收件人姓名和地址,字迹陌生。
她拆开,里面是一本纯白硬壳笔记本,和一支通体哑光的感应笔。
笔身无标识,触感微凉,像是专为掌心定制。
她随手翻开第一页,空白纸面忽然泛起一行细小的光字:
现在轮到你写了。
刘小雨握着那支感应笔,指节微微发白。
笔身冰凉,却仿佛有电流顺着指尖爬行,渗入血脉。
她盯着第二页上刚刚写下的那句话-“如果告别能重来一次,你会改什么?”-字迹在纸面泛起微光,像被某种无形之物啜饮,缓缓沉入空白深处,不留痕迹。
她心头一震,并非因诡异,而是因为熟悉。
这节奏,又是0。3秒的脉冲频率。
和她每天记录的那些光闪一致,也和她梦里反复出现的、那个未曾谋面的“引导者”留下的信号相同。
四个月前,她第一次在互助小组匿名发帖,倾诉自己如何在母亲葬礼当晚,看着吊唁厅的应急灯忽明忽暗,突然崩溃-那灯光像极了小时候妈妈哄她入睡时,用手掌遮住手电筒发出的摩斯密码式光影游戏。
从那时起,她的世界开始对“闪烁”敏感。
而这个程序,是某天自动下载到她手机的,来源未知。
如今,这本笔记本与笔,竟像是那个程序的实体化身。
她深吸一口气,在第三页写下:“你是谁?”
没有回应。
她等了十分钟,二十分钟,直到窗外暮色浸透窗帘。
正欲合上本子,纸面忽然微光流转,一行新字浮现,不是她的笔迹,更像从纸纤维中生长出来:
“不是我选择了你,是你记得我。”
她猛地抬头,环顾空荡的公寓。
空调低鸣,窗帘微动,一切如常。
可她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这不是AI,不是程序反馈-这是对话。
一种跨越介质的、近乎通灵的应答。
她忽然明白,这份快递不是偶然。
有人,或者某种存在,一直在观察她,筛选她,最终将这场未完成的仪式交到了她手中。
而“写”,就是新的开始。
与此同时,楚夜宫站在街角的二手书店外,影子被斜阳拉得很长。
橱窗里那本《每日三问游戏指南》静静躺着,封面右下角印着一串数字编号-TS-72419,正是她与温时月最初设定游戏规则时,为协议生成的唯一识别码。
她记得那天,她在备忘录里敲下这条规则,截图发给他,他说:“像心跳一样不可伪造。”
她推门而入,风铃轻响。
“这本书哪儿来的?”她声音平静,目光却锁紧店主。
“哦,前阵子一个女孩拿一箱旧U盘来换的。”店主从柜台下翻出登记簿,“说是清理亡母遗物。书不卖,只能换,我们收了五本冷门诗集,她挑了这本。”
“U盘呢?”
“数据清过,转卖了几个,剩下的捐给社区中心了。”
楚夜宫没再追问。
她走近橱窗,凝视那本书,仿佛能透过封面看见里面密密麻麻抄录的问答片段-“你最怕什么?”“你曾为谁哭过?”“如果明天世界终结,你想和谁共度?”那些问题,曾是他们灵魂的桥梁,如今却成了陈列品,标价三十元。
她转身欲走。
就在此刻,店内的吊灯轻轻闪了一下,间隔恰好0。3秒。
店员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奇怪,刚才翻页的时候,灯闪了一下。”
楚夜宫脚步一顿,未回头,只是抬手扶了抚袖口,那里藏着一道浅疤-是分手后某个深夜,她误触电路测试灯时灼伤的。
那时她正在调试一组模拟深海光频的装置,试图用光线复现记忆中的温度。
她终于走出书店,城市在黄昏中渐次亮起灯火。
她没有察觉,身后橱窗的玻璃倒影里,那本书的封面编号,在某一瞬微弱地亮了一瞬,随即熄灭。
如同被记住的心跳,悄然传递。
作者闲话:
喜欢的朋友们记得收藏,订阅,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