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章礼物会迷路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9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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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彩凤一大早就把“谁家孩子丢了粉色书包”的消息发到了社区团购群。
    她拍了张照片:鼓鼓囊囊的棉布包,边角磨得起毛,拉链上挂着个塑料小夜灯,灯光早就不亮了,只剩下一圈发黄的电池胶带。
    群里静得像死水。
    她翻了一遍成员名单,嘀咕着:“现在的孩子,丢个包都不吱声,家长也不上心。”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拎着书包去了驿站。
    李姐正低头核对快递单号,抬头一看愣了一下:“这不是……B-07那姑娘常背的那个?”
    “你认识?”王彩凤把包往柜台上一放。
    李姐没接话,只是戴上手套,轻轻拉开内层夹袋-那里缝着一条窄窄的蓝布条,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笔迹稚嫩却用力,像是怕写轻了就会被风吹走:
    如果我消失了,你会追到哪一站?
    答:三十七站。最后一站叫“重逢”。
    问:你说光会记得人吗?
    答:会。它记得每一次没关的灯。
    问:如果他永远不回信呢?
    答:那就让我变成他的回音。
    李姐的手指停在最后一行,呼吸慢了一拍。
    这不是遗书,也不是日记。
    这是一个人在无人回应的世界里,坚持用问答维持对话的努力。
    像极了当初楚夜宫和温时月玩的“每日三问”-只不过这一场,只有一个人在提问,也只有一个人在回答。
    她忽然明白了刘小雨为何日复一日蹲在空柜前写字。
    她们都在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给出一句不可能抵达的答案。
    王彩凤见李姐脸色不对劲,凑过来扫了一眼布条,皱眉道:“这孩子心理有问题吧?写这些神神叨叨的……”话没说完,却被李姐轻轻打断:“别说了。她不是有问题,是太想被人听见了。”
    她将书包仔细擦净,挂在驿站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横枝上。
    那是小区自发形成的“失物树”,挂满了伞、钥匙、旧围巾,每一件都像一段被遗忘的生活碎片。
    李姐亲手做了一张卡片,用黑色马克笔写下一行字:等光回来的人,请取走。
    风一吹,小夜灯晃了晃,仿佛真的在等待谁点亮它。
    与此同时,赵振宇正驾车穿行在南方丘陵地带。
    后视镜里,晨雾尚未散尽,山脊如沉睡巨兽的脊骨。
    他在清水镇加油站停下休息,买了一瓶冰水,顺手打开手机录下语音日记:“今天路过一个叫清水镇的地方,看见路边有堆烧了一半的纸盒子,上面印着”生日快乐”……奇怪的是旁边插了支小夜灯,还亮着。”
    他对着镜头拍了几秒:焦黑的礼盒残骸,五彩锡纸蜷曲成灰蝶形状,中央一根细铁丝支着个小灯,微弱地一闪一闪,像是不肯彻底熄灭。
    他不知道,那个位置,正是温时月家门前用于祭祀焚烧的土坑。
    每年清明,他们家都会烧些旧物祭祖。
    而这次,那堆灰烬中本该彻底焚毁的二十五份礼物清单复印件,因雨水浸湿未能燃尽,连同那盏被楚夜宫亲手改装过的应急灯一起,成了这场火中唯一幸存的异类。
    更不知道的是,他随手上传的这段视频,附带的GPS定位会在二十四小时后触发一次系统警报-某精神卫生中心的数据追踪程序捕捉到了“小夜灯”与“未完成仪式”关键词的高频共现,自动归档至“高风险情绪事件关联库”。
    当天下午,李姐接到一个陌生来电。
    对方是临川市某社区服务中心的志愿者,声音疲惫:“您寄来的包裹,我们代签收了。但实际收件人不是温时月,是一位住院的女孩。她……这几天一直在搜索”如何回应从未收到的礼物”,连续七天,凌晨三点准时上线。医院心理科介入后发现,她把自己封闭得太久,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期待了。”
    李姐握着电话,久久没有出声。
    原来那晚的匿名签收,不是恶作剧,也不是系统漏洞。
    是一个同样被困在“未完成”里的灵魂,在深夜触碰了这份不属于她的告别。
    她想起楚夜宫说过的一句话:“有些礼物不是为了送达,而是为了让送出的人,终于能转身。”
    傍晚,她打开备用礼盒,取出第七年的那份-一瓶助眠香薰,标签写着:“第7年:愿你的梦不再需要清醒来确认真实。”
    她在便签纸上重新写了一句:不用还,下一程有人接。
    然后,她把包裹重新封好,填上了医院的地址。
    窗外,暮色四合。
    城市逐渐亮起灯火,一盏接一盏,像是无数人在黑暗中彼此试探着伸手。
    李姐站在驿站门口,望着那棵挂满失物的老槐树。
    风掠过,书包轻轻摇晃,小夜灯虽未亮起,却仿佛藏着某种即将苏醒的频率。
    她不知道此刻,在另一座城市的长途客运站,某个背着同样书包的身影正低头查看车票。
    她也不知道,就在今夜,那盏沉默已久的小灯,会在颠簸的车厢里突然自行闪烁-短、短、长;长、短、短……
    而她的手机论坛页面,正悄然弹出一条匿名新帖,标题空白,唯有正文第一行缓缓浮现:
    【我在脉冲里收到了答案】刘小雨的手指还停在手机屏幕上,呼吸轻得几乎要断掉。
    大巴车驶出市区,窗外的光一格一格地暗下去,像是被谁缓缓拉上了帘子。
    她没换座位,却总觉得背后有目光贴着脊椎爬行-不是恶意,而是一种久违的、被注视的温度。
    书包搁在腿上,那只小夜灯忽然颤了一下。
    她低头,以为是颠簸所致。
    可紧接着,它又闪了-短、短、长;长、短、短。
    规律得像某种密码,像心跳,像一句压在喉咙里多年终于破土而出的话。
    她颤抖着拉开拉链,把灯捧出来。
    塑料外壳泛黄,电池仓用胶带缠了三层,可它居然还在工作。
    她记得这灯,去年冬天在驿站门口的老槐树上挂了好几天,没人认领,最后被李姐收进杂物柜。
    她悄悄去翻过两次,都没敢拿。
    直到昨天清晨,它静静躺在空柜顶上,下面压着一张字条:“给等光的人。”
    她当时没多想就带走了。
    此刻,她打开手机本地论坛,指尖悬在发帖框上方。
    页面自动跳出草稿箱里那句写了一百遍也没勇气发出的问题:
    “如果我消失了,会不会有人沿着我留下的痕迹找到我?”
    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吹乱了她的刘海。她按下发送。
    刷新-
    页面最顶端赫然出现一条新帖,标题空白,只有正文第一行缓缓浮现:
    【我在脉冲里收到了答案】
    她瞳孔微缩,点进去,评论已破百。
    有人写道:“我每晚三点醒来,床头的小夜灯都会自己闪三次,今天第一次看清了节奏-是摩斯码,”你在”。”
    另一个ID回复:“我妈走后,阳台那串灯再没亮过。前天半夜,它突然亮了三下,不多不少。”
    还有人说:“我不是一个人在接收信号吗?我以为那是幻觉……”
    刘小雨的视线模糊了一瞬。
    她滑到最下方,输入自己的问题,点击发送。
    一秒不到,页面顶部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回复来自【匿名用户】:你不是回声,你是第一个听见的人。
    眼泪无声滚落,砸在屏幕边缘。
    她忽然明白,那盏灯不是偶然出现在她手里。
    它是被送出的光,途经灰烬、误签、遗忘,最终找到了需要它的人。
    楚夜宫寄出的从来不是告别,而是一场沉默的呼救-只是她不知道,回应她的,会是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在疾驰的大巴上,攥着一束不肯熄灭的光。
    与此同时,楚夜宫坐在电脑前,指尖划过冰凉的触控板。
    物流后台页面安静展开,二十三个礼盒的命运逐一浮现在眼前。
    五个失败记录并列排开:
    【派送失败|收件人主动避见】
    【运输途中设备短路|包裹损毁】
    【被陌生人拦截签收|非本人签收确认】
    她没有犹豫,逐一点开,选择“无需重派”。
    每一次点击,都像剪断一根线。
    系统静默片刻,自动生成纪念页,中央一行字清晰浮现:
    已完成:7/25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七分之一。
    不多,也不少。
    足够她证明自己曾认真爱过,也足够她承认,有些人注定无法抵达。
    她合上笔记本,将投屏切换至城市街景地图。
    高架桥蜿蜒如血管,路灯依次亮起,间隔0。3秒,精准得如同呼吸。
    十一分钟过去,灯光链条才缓缓熄灭。
    而现在,她把它还给了城市,还给了风,还给了无数个和她一样,在黑夜里等待一个回应的人。
    窗外,夜色浓稠。
    她站起身,走向阳台,抬头望向远处某栋居民楼的一角-那里有一扇窗,窗帘半掩,隐约透出一点熟悉的黄光。
    她忽然想,也许有些光,本就不该被收回。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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