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章有人替我回了每日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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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四分,李姐又一次打开了“星语”云端系统。
她早就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例行核对电子档案的备份状态了。
自从楚夜宫搬走后,这个账号便成了驿站后台一个沉默的常驻条目。
起初是每月一查,后来变成每周,再后来,竟像某种执念般,总在深夜自动弹出登录页面-仿佛那不是数据,而是谁留在网线尽头的一口气。
屏幕亮起时,日志依旧平静:文件完整,加密正常,最后一次操作记录停留在三个月前。
可就在她准备退出的瞬间,右下角忽然跳出一条提示:
【新文件夹生成】
名称:未发送·回声集
更新时间:今日03:14
状态:加密存储中
李姐的手指顿住了。
这个时间太熟悉了。
三年前赵建国妻子离世的时刻,也是凌晨三点十四分;后来楚夜宫设计灯阵程序断点,偏就卡在这个节点上;而昨夜展览视频结束的那一刻,计时器停下的数字,赫然也是十一小时四十二分钟-与心电图终结前的时间完全吻合。
现在,又是一个03:14。
她盯着那行字,心跳微微发沉。
鼠标悬停了几秒,终究还是点了进去。
页面加载缓慢,像是从深海打捞一段被淹没的记忆。
等画面终于展开时,她的呼吸轻了一瞬。
满屏都是文本记录。
格式整齐划一:“每日三问”模板,提问者署名各不相同-有“穿蓝裙子的女孩”、“地铁末班车乘客”、“图书馆靠窗座位的人”……但所有回答的语气,却惊人地一致:温和、克制、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回避式温柔,像冬日里隔着毛玻璃递来的一杯热水。
正是温时月的口吻。
李姐一页页往下翻,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些问答没有日期标记,内容却层层递进,像是某段未曾完成的对话,在无人知晓处悄然延续:
“你相信人会真正消失吗?”
答:“只要还有人记得你说过的话,你就还在某个频率里震动。”
“如果有一天我再也不问你问题了呢?”
答:“我会等,直到有人替你继续问下去。”
她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指尖微颤。
这不是系统自动生成的数据,也不是旧日备份的残影。
这是新的输入,持续性的、有意识的行为。
有人正用不同的账号,模仿那个早已断裂的关系模式,把本该属于楚夜宫的回应,一条条塞进这片虚拟坟场。
她立刻调取后台IP追踪工具,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急促。
结果很快跳出:多数访问来源集中于市立图书馆青少年阅览区,时间段集中在下午四点至闭馆,设备为公共终端,无法直接定位用户。
但她知道,一定有个常客。
陈默是在整理C口失物招领柜时发现那本日记的。
它被夹在一摞旧杂志中间,封面磨损严重,边角卷曲,像是被人反复翻阅又刻意藏匿。
他本想随手归入“无主物品”,却在翻开扉页那一瞬停住了。
一行铅笔写的字,细弱如蛛丝:
我也想有人问我三个问题。
内页密密麻麻全是虚构对话,格式和他在新闻报道里见过的“每日三问”如出一辙。
有些问题稚嫩,有些则沉重得不像出自少年之手:
“你最怕哪种告别?”
答:“无声的那种,像信号慢慢消失。”
“如果你能听见我的心跳,它会说什么?”
答:“它说,请别让灯灭得太快。”
陈默怔住。
他忽然想起那个雨夜-楚夜宫坐上末班地铁,靠窗而坐,全程没有抬头,只是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最终什么也没留下。
那天她穿着黑色风衣,肩线塌陷,像背负着整座城市的重量。
他是站台员,不该多管闲事。
可那一晚,他破例录下了车厢广播的背景音,连同她离去时的脚步声,一起存进了私人硬盘。
因为他听得出,那种沉默不是冷漠,是正在崩塌却无人接住的哀伤。
而现在,这本日记里的文字,竟与那晚的氛围如此相似-仿佛有人把楚夜宫未能发出的讯息,拆解成碎片,散落在陌生人的掌心。
他合上日记,转身走向值班主管:“帮我查一下最近一个月,哪个未成年读者频繁使用阅览室东侧第三台终端。”
市立图书馆,傍晚六点十七分。
李姐站在管理员身旁,目光落在角落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女孩低着头,正在抄写什么,书包侧面挂着一枚仿制的小夜灯挂件,款式与楚夜宫工作室展出过的原型灯一模一样。
她似乎察觉到了视线,缓缓抬起头,眼神怯懦却不闪躲。
“是你在答那些问题?”李姐轻声问。
刘小雨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不是替她答,”她声音很轻,几乎要融进晚自习的翻书声里,“是替我自己问。”
窗外暮色渐浓,路灯次第亮起,映在她苍白的脸上。
“那天我在展廊听了十一小时沉默,出来就想……至少有人能听见我。”她顿了顿,手指摩挲着书包带子,“我知道她不会再问了。但我可以假装,还有人在等答案。”
李姐望着她,忽然明白过来。
原来那些“回声”,并非执迷于一段逝去的爱情,而是无数个曾在黑暗中独自挣扎的灵魂,在借由一场他人未尽的告别,说出自己从未被允许出口的痛。
她没有追问更多,只轻轻将日记本放在桌上,低声说:“谢谢你,让这些问题活了下来。”
转身离开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云端系统的自动提醒:
【“未发送·回声集”新增条目:27】
【累计交互人数:89】
【当前活跃终端:市立图书馆-03号】
她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城市上空。
月亮隐在云层之后,整座城陷入一种近乎温柔的昏暗。
而在她心中,某个程序正在悄然重启。
凌晨三点十七分,驿站的灯还亮着。
李姐坐在后台桌前,指尖悬在回车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
屏幕上是最后一条留言框,光标安静地闪烁,像一颗等待被安放的心跳。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句酝酿了整夜的话敲了进去:“你设的程序,现在由别人在走。他们不懂你有多痛,但他们知道怎么不让自己灭。”字打完时,她忽然觉得眼眶发热-这不是替楚夜宫写给温时月的,更像是她自己,在替所有曾在深夜里握紧手机、却始终没敢点下发送的人说了一次话。
鼠标轻点,上传启动。
《心跳频率归档。zip》开始同步更新,“未发送·回声集”作为最新子目录嵌入系统主干。
进度条缓慢推进,仿佛数据不是在传输,而是在呼吸。
当“全球节点同步完成”的提示弹出时,下方多出两行小字:
【新增下载记录·特隆赫姆(挪威)】
李姐怔住。
这两个城市从未出现在过往访问日志中。
她调出IP详情,发现连接设备均为独立终端,且使用加密代理,无法追踪真实身份。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京都的下载时间精确对应当地清晨五点三十四分,正是天光微明、寺庙钟声初响的时刻;而特隆赫姆那边,则是极夜未尽的午夜,雪落在无人街道上的时间。
她忽然想起什么,翻出旧档案,找到了三年前楚夜宫最后一次调试灯光程序的日志。
那晚,她曾用经纬度坐标映射过一组脉冲节奏,设定为“双城共鸣模式”,模拟的是两座相隔万里的城市在同一频率下点亮灯火的瞬间。
“她说过,真正的连接不在距离,而在共振。”李姐喃喃自语,手指抚过屏幕边缘,“原来她早就想过,有一天这些声音会漂洋过海。”
窗外,城市的喧嚣早已沉寂,只有远处高架桥上偶尔驶过的车辆划破黑暗。
她关掉电脑,却没有起身。
脑海中浮现的是刘小雨低头抄写的模样,那枚仿制小夜灯挂件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微弱光泽,像是某个更大仪式的开端。
她不知道那个女孩是否明白,自己正在参与一场无声的传递-不是复刻楚夜宫的爱情,而是承接了某种更原始的东西:一个人在即将熄灭前,把光借给了下一个不敢开口的灵魂。
李姐轻轻合上笔记本,将它放进抽屉最深处。
这一夜的数据流转不会再有痕迹,但有些事已经发生过了,就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纹路,看不见,却真实存在。
她起身拉下电闸,驿站陷入黑暗。
临走前,她顺手检查了门口快递柜的监控回放-画面定格在23:13,柜机屏幕亮起,有人影走近,动作迟疑,最终停在一个长期闲置的取件格前。
她没看清脸。
但那个位置,曾经属于楚夜宫。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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