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章现在轮到我藏螺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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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的手指还卡在螺丝刀柄上,虎口微微发紧。
他盯着那枚刚拧进去一半的螺丝,目光像是被烫到一般凝固在凹槽处-那里刻着三个数字:“3。17”。
不是划痕,也不是磨损,是有人用极细的尖物一笔一画凿出来的,边缘整齐,深浅一致,仿佛雕刻者屏息良久才落下的印记。
他认得这个时间。
三月十七日?不。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楚夜宫的灯光展里,有整整七分钟是以这个时刻为轴心展开的:第24盏灯熄灭后,系统会进入一次长达九十分钟的“沉默周期”,而倒数第三分钟,即3:17,一束冷白光会突然刺破黑暗,只亮0。8秒,随即彻底沉寂。
那是整场展览中唯一一次主动唤醒观者的生理记忆-肾上腺素轻微上涌,心跳漏半拍。
林晚说那是“等待一条不会来的消息时的身体反应”,可陈默知道,它更像是一种私密的烙印,只属于某个曾彻夜守候的人。
他松开螺丝刀,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枚新螺丝。
没有标记,没有刻痕,出厂原装的那种。
他把旧的那枚取下来,指尖摩挲过那三个数字,忽然觉得它们不该进回收袋,也不该留在报告里。
他掀开制服内袋,将它贴着胸口放了进去。
动作很轻,像是藏起一封未寄出的信。
头顶的轨道灯忽闪了一下,是电流不稳的老毛病。
他没抬头看,只是静静坐了片刻,直到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才站起身,拍掉裤脚的灰尘,继续往下一区走去。
同一时间,城市的另一端,周舟正坐在剪辑台前,双眼通红。
显示器上循环播放的是《精确到秒的告别》最后一幕:灰蓝色调的画面中,陈默蹲在轨道护栏边,侧影被逆光拉得很长。
他的手稳定地更换螺丝,镜头缓慢推近,最终定格在那只握着螺丝刀的手上-关节微凸,指甲边缘有些皲裂,动作精准得近乎虔诚。
背景音不是同期声,而是经过变调处理的楚夜宫导览词,语速放慢了百分之四十,音高压低,像梦呓,又像祷告:
“……光的意义,从来不在照亮什么,而在标记消失的过程。我们记得一个人,往往是因为某次没能接住的沉默。”
周舟反复听了十七遍。每一次,胸腔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原本可以不加这段的。
这部纪录片的主题是“都市情感断点”,主角本该是那些被分手的年轻人如何重构生活。
可自从他在文化馆偶然拍下陈默检修的那一幕,他就知道,真正的主线变了。
这个人不认识楚夜宫,甚至可能没看过她的展,但他修好了她未曾言明的伏笔。
这不是记录,这是承接。
鼠标停在“提交”按钮上,他犹豫了几秒,最终在备注栏敲下一句话:“真正的纪念,是让陌生人也开始守护细节。”然后点击上传,匿名发送至本地青年影像展评审系统。
三天后,楚夜宫坐在影厅第一排。
她来之前就知道会有与自己相关的内容,但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出现。
当陈默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时,她几乎屏住了呼吸。
那个角度,那种光线下金属反光的方式,她太熟悉了-那是她曾经无数次构图却始终不敢使用的视角:一个局外人,正替你完成一场你已无力继续的仪式。
她没有动。
也没有鼓掌。
影片结束后的讨论环节,她一句话都没说。
人群散去后,她独自折返,在播放终版片段的屏幕前站了十七分钟-不多不少,正好是从3:17开始到3:34结束的时间跨度。
展厅灯光渐暗,感应器迟迟未触发关闭机制,仿佛也在等她做出什么决定。
她终于从包里取出一支微型雕刻笔-那是温时月送她的第一件礼物,他曾笑着说:“以后你想刻名字的地方,我都帮你留好位置。”她没刻名字。
她在一张废弃的影展票卡背面,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字母:“T。Y。”
笔尖顿了顿,像是想再添点什么,但她终究收了手。
她走向展区角落的互动信箱,投递口漆成深蓝色,像一口小小的井。
她将票卡轻轻推进去,听着它滑落到底部的细微声响,像某种交付。
转身离开时,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动了墙上一幅未固定的展签。
她没有回头。
而在老展馆的另一头,陈默正在翻查当日巡检日志。
他顺手拉开信箱清理积灰,准备更换新的反馈表单。
指尖触到底部时,碰到一张硬质卡片。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正面是影展logo,背面写着两个字母,工整、克制,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重量。
他不认识这两个字母代表谁。
但他记住了它们的形状。无需修改
三日后,巡检日志翻到末页,陈默停下笔。
信箱清理本是例行公事,可指尖触到底层硬物时,他顿了顿。
那张票卡比寻常反馈单厚,边缘已被摩擦得微卷,像被人反复握在掌心。
他抽出一看,正面是“城市光影记忆展”的银色logo,背面只有两个字母:“T。Y。”-工整、克制,却沉得压手。
他盯着那两个字母看了很久。
不是名字的缩写这么简单。
这不像留言,倒像标记,一种仅对特定人生效的信号。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文化馆偶遇的一场闭门布展:楚夜宫调试灯光时,曾低声对助手说:“第七支柱的光斑偏了0。3度,要调回来,那是起点。”当时他只当是艺术家的执拗,现在回想,那话里藏着某种仪式性的重量。
而今晚,正是他轮值夜班。
地铁末班车驶过之后,城市陷入短暂的静寂。
陈默没有直接返回控制室,而是拎着工具包,沿着轨道步行至老高架桥第七支柱。
风从桥面灌下,带着铁锈和潮湿混凝土的气息。
他蹲下身,在水泥裂缝处摸索片刻,终于找到那个隐蔽的凹槽-不像是自然裂痕,反倒像被什么硬物长期嵌入又取出后留下的印迹。
他从制服内袋取出那枚旧螺丝。
指腹再次抚过凹槽里的“3。17”,数字边缘依旧锐利,仿佛仍携带着某个人深夜独坐时的呼吸与体温。
他没多想,轻轻将它推入裂缝深处,直至完全嵌合。
然后打开手电筒,对准螺丝头部,让光斑垂直落下。
一束冷白光,稳稳地打在金属表面,反射出一圈微弱却清晰的晕轮。
他数着时间:十秒。
不多不少,刚好够一次完整的光斑跃动,也刚好够监控摄像头记录下一帧异常的亮起-如同某种回应,或是一次交接。
收起手电时,他下意识抬头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广角镜头。
红灯微闪,正对着这个角落。
他知道这一幕会被存档,也许没人会看,也许有人正在回放。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这一刻,他成了某个未知链条中的一环-既非起点,也非终点,只是恰好接住了坠落中途的一粒星火。
回到值班室,他脱下外套,习惯性摸向内袋,想确认螺丝是否还在。
空了。
他怔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像放下一件早已注定要交付的东西。
桌上的对讲机突然响起,调度通知明日清晨有系统升级。
他应了一声,转身准备整理工具,却瞥见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未保存号码发来的彩信,标题为空。
他点开。
照片模糊,焦距明显失准,只能辨认出一段锈蚀的轨道与一根半截烟头,旁边是一枚微微反光的螺丝。
光线昏暗,构图凌乱,可那枚螺丝的位置……恰好就在第七支柱的裂缝处。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角落。
那里,有一小片阴影,几乎被忽略-但足够让他看清,烟头滤嘴边缘压着一道细微的折痕,品牌标识残缺不全,却被某种角度的光勾出轮廓。
陈默屏住呼吸。
这个痕迹,他曾在另一张照片上见过。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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