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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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瑞在楼下悄悄化解了这场令人意外的魔气时,楼上的容烬,正站在母亲生前房间的门前。
他迟迟没有进去,只是倚着冰冷的门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板上细微的木纹和那几道带着记忆的印记——那是儿时母亲为自己丈量身高留下的痕迹。
房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庭院里零星的地灯透进来一点朦胧的光,勾勒出屋内熟悉的轮廓
——那张早已失去主人温度的空床,和那个永远擦得一尘不染插着香水百合的花瓶,那是母亲最爱的鲜花。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他幼时记忆中的馨香,混合着因许久无人居住的尘埃气。
他对这间只有在梦中出现的地方始终抱有复杂的情感——逃避多过怀念。
脚步声自身后走廊不疾不徐地响起伴随着一下下拐杖敲击地板的声音,沉稳,规律,是那个阴魂不散的人。
容烬没有回头,只是把房门关上似是为了挡住一切不想让母亲见到的人。嘴角习惯性地扯起那抹玩世不恭的弧度,只是眼里没什么笑意。“父亲大人今天生日,不去招待宾客,怎么有闲心到这里来?怀念糟糠之妻?”
容老先生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父子俩一倚一站,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几分相似,却又隔着无形的鸿沟。
他没有接容烬话里的刺,目光也落在紧闭的房门上,片刻,才开口道:“你带来的那个助理……”
“哦?他怎么了?”容烬转过身,背靠着门框,抱臂看向父亲,眼神里的笑意更是不达眼底,“父亲如今管的倒是够宽,以前想不起自己的儿子,现在倒是关心起来了。”
“放肆!”容老先生的目光锐利地转向他,那目光似乎想穿透儿子脸上那层惯常的伪装,“你看不出他并非寻常人?”
“看出来了啊,”容烬答得轻巧,甚至带了点戏谑,“那又如何。不是吗?”
容老先生沉默地望着他,眼神沉得像积年的潭水,那里面漾着太多容烬根本不愿读懂的东西。半晌,他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一种竭力维持的平稳:“容烬,你早已不是小孩子了。
自从你母亲走后,你就再没回来过……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所以我也搬出了老宅。”他停顿了一下,喉结微动,“你母亲的死,我知道你一直不愿接受——”
“母亲是被你害死的!”容烬猛地抬起眼,眼底像烧着冰冷的火,“你有什么资格提她?!”
良久,容老先生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几乎融进昏暗的光线里。他没有再追问任何事,反而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了那个不久前还在膝上被他摩挲过的紫檀木盒。
他将盒子递向容烬。
容烬如变脸般收回眼中的怒意,似乎刚刚情绪激动的人并不是他,脸上又重新换上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眼中的讥笑更是明显:“这又是什么?传家宝?”话虽如此,那个盒子依旧被扔到了他的怀里。盒子触手温润,带着人体的余温,比他想象中要轻。
“打开。”容老先生的声音不容置疑。
容烬耸耸肩,拇指拨开那个小巧的铜扣,掀开盒盖。盒内墨绿色的丝绒衬垫上,只静静地躺着一枚玉片。
那玉片约莫半掌大小,形状并不规则,似是从某件更大的玉器上断裂下来。色泽是一种温润内敛的青白色,玉质极佳,即使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也流转着一种含蓄的光泽。玉片边缘打磨光滑,表面刻着极其细密复杂的纹路,看起来有些年头。
容烬的眼神凝住了。他能看出这玉片绝非俗物,甚至玉片的存在可能要追溯到更远的年代。更关键的是,当他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冰凉的玉面时,一股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波动,顺着指尖悄然传来,让他心头莫名一跳。
“这是……”他抬头看向父亲,脸上惯常的轻浮神色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罕见的凝重。
“拿着它。”容老先生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违逆的力量,“我知道你恨我,可从今往后这个东西就交给你保管了,拿好它……”
容烬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木盒,指节微微泛白。他能察觉到玉片的来历绝对与众不同,他直视着父亲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情绪的泄露。
7岁那年,母亲在一次家族内乱中被这个男人当做弃子丢在敌人手中,在他面前被杀害。直到自己在秘境中接触到术法,走上了术士的道路,他想着为母亲复仇,可无论如何寻找也没有当初的线索。如今看来这个自己觉得普通的容家也藏着更大的秘密。
容老先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最后深深地看了那枚玉片一眼,又看了看儿子脸上掩不住的探究,默然转身,步履依旧沉稳地朝着楼梯方向走去,将容烬和那满腹疑团留在了母亲房门外昏暗的光影里。
“记住我的话,守住这件事物。一旦东西落在魔物手中后果将不堪设想。”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随即消失在楼梯转角。
容烬低头,再次看向盒中那枚静静躺着的玉片。冰凉的触感还在指尖萦绕,那奇异的波动感仿佛带着某种来自黑暗深处的召唤。楼下的宴会喧哗隐隐传来,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他合上盒盖,将木盒紧紧握在手中。
父亲,您可藏得真深,可别人的命运与我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