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绩公布前的几天，程轶比以往更加沉默，他不再刻意躲避那些关于他和裴路锦的窃窃私语，只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要么做题，要么望着窗外发呆。
    高劲宇他们识趣地不再拉他去玩，只是偶尔凑过来，插科打诨地说两句无关痛痒的笑话。程轶会配合地扯扯嘴角。
    他的手机安静得出奇，裴路锦的对话框停留在考试前那张图书馆桌面的照片，和那句简短的“前三百，我等你”。
    没有新的消息。
    程轶知道竞赛集训是全封闭的，大概连手机都很难碰到，他几次点开白猫头像，手指在键盘上，最终只是默默退出。
    他想问“考得怎么样”，想告诉他自己感觉好像还行，想问他集训累不累……
    但所有的话都堵在胸口，化作沉甸甸的期待和不安。
    公布成绩那天，天色放晴。
    公告栏前依旧人头攒动，程轶这次没有站在外围，他挤在人群里，目光从榜单末端一点点向上搜寻。
    心跳声在耳膜里作响，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某个位置，再也移不开。
    程轶，高二（六）班，年级第297名。
    297。
    他盯着那个数字，盯到周围所有的声音都褪去。
    他做到了！
    真的做到了。
    “我靠！297！”高劲宇的惊叫声几乎刺破耳膜，他一把抱住程轶的肩膀，激动得语无伦次，“轶哥！牛逼！297名！你真的到了297！！”
    周围的视线瞬间聚焦过来，程轶却恍若未觉，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名字和名次。
    裴路锦……
    他几乎要立刻掏出手机，想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但很快，他冷静下来，一种更深的不安蔓延开。
    这个名次，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秦绍雯会认可这个结果吗？学校还会坚持调座位吗？
    裴路锦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他退出拥挤的人群，走到走廊僻静的窗边，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不远处，一个同学跑过来叫他去季老师办公室，程轶的心猛地一沉。
    在道谢过那个同学后，他迈着步子前往三楼的教师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敲门，听见里面传来声音后，推门进去。
    季越汝坐在办公桌后，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但眼神里有些复杂的情绪，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
    “老师。”程轶站定。
    季越汝看着他，沉默几秒后开口：“成绩看到了？”
    “嗯。”程轶点头，“297名。”
    “进步非常大，”季越汝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许，“老师为你感到骄傲。这两个月，你付出了多少努力，我都看在眼里。”
    程轶没说话，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季越汝轻轻叹了口气，手握着着保温杯的杯壁，“裴路锦同学的妈妈，秦女士，昨天又联系了我。”
    程轶攥紧了手，不安地听着后话。
    “她知道了你的月考成绩。”季越汝顿了顿，“对你进入前三百名这件事，她……没有明确表态。”
    程轶蹙眉，心中有些疑惑。
    “但是，”季越汝话锋一转，“她再次强调了裴路锦同学接下来的竞赛安排，全国决赛在即，省队选拔也到了关键阶段，裴路锦需要全身心投入，不能有任何分心。”
    季越汝看着他紧绷的脸色，放缓了语气。
    “所以，关于座位调整的事情，学校综合考虑了各方面因素，包括你显著的进步，裴路锦同学个人的意愿，以及……他现阶段确实需要高度专注的特殊情况。”
    她顿了顿，“最终决定是，暂时维持现状。”
    程轶猛地抬起头，看向季越汝，“意思是……”
    季越汝笑着点头，明确道：“意思是，你和裴路锦依然是同桌。秦女士那边，学校会继续沟通。至少现阶段，这个安排不会改变。不过……”
    她语气变得严肃，“程轶，这并不意味着你可以放松，裴路锦的竞赛压力非常大，你们坐在一起，更应该互相促进，而不是互相影响，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暂时维持现状。
    虽然这意味着随时会有变动，但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了。
    “我明白，谢谢老师。”程轶说。
    走出办公室，程轶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闭上眼睛。
    297名。暂时维持现状。
    他做到了他能做的一切。
    而裴路锦还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为了他们之间微妙不可言，甚至只是他单相思的关系努力着。
    他摸出手机，点开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输入，删掉，再输入。
    最终，他只发了三个字。
    【Fe】：我进了。
    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