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轶感到太阳穴突突地跳，昨晚那种疲惫感再次袭来，甚至更重，他不想吵，一点力气都没有。
    “没有转班，只是可能调座位。”他木然地说，走向厨房想倒杯水。
    “调座位？那跟转班有什么区别！”林宜霞的声音追着他，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亢奋，“我早就说过！人家就是玩玩的！现在玩够了，觉得掉价了，就要把你甩开了！程轶，你听妈的，趁现在还没彻底撕破脸，你自己主动离他远点，还有点骨气！别等到人家明着赶你，那才叫丢人现眼！”
    “骨气？”程轶握着水杯的手收紧，温水透过杯壁没有任何暖意，“妈，在你眼里是不是我跟任何比我们过的好的人来往，都是没骨气，都是巴结？我靠自己进步了五十名，在你看来也是因为巴结了别人，所以不值一提，对吗？”
    林宜霞被他话一刺，随即勃然大怒，“我是为你好！我怕你受伤！这世上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好？他现在对你好点，以后呢？等他考上名牌大学出国深造，你呢？你怎么办？到时候落差更大，你更痛苦！我是你妈！我能害你吗？！”
    “你是怕我受伤，还是怕我翅膀硬了飞走，不要你了？”
    程轶转过身，看着母亲苍白震惊的脸，话出口的瞬间，连他自己也愣住了，心脏像被狠狠拧了一把，疼得发慌。
    但他没有收回，那些压抑了太久的话，如同有了自己的方向，奔涌而出。
    “妈，这些年你总是这样，把所有人都想成坏人，把所有靠近我的人都推开，爸爸走了，是他的错，可你为什么要把所有人都当成他？为什么觉得我也会像他一样离开你？”
    林宜霞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唇哆嗦指着程轶，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有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不是愤怒，而是某种被戳破最深层恐惧的崩溃。
    “我不是爸爸，不是程扈远。”程轶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疲惫，“我不会丢下你。但你也不能……不能把我当成你世界里唯一的东西，用恐惧把我捆死。”
    他放下水杯，拿起刚放下的书包。
    “我出去一趟。”
    “你去哪？！你又去找那个裴路锦是不是？！”林宜霞在身后尖叫，带着哭腔。
    程轶在门口停住，没有回头。
    “不是，我去找高劲宇他们打游戏，放松一下，今晚……可能晚点回来。”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将母亲破碎的哭泣，和轮椅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关在门内。
    他没有立刻下楼，而是在昏暗的灯光里站了一会儿，仰起头，用力吸了口气，把眼眶里那点酸涩狠狠逼退。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高劲宇发了条消息。
    【Fe】：网吧，老地方，去不去？
    几乎秒回。
    【劲宇劲宇，浑身是劲】：去！必须去！轶哥召唤，随叫随到！等我摇人！
    *
    网吧里依旧烟雾缭绕，混杂着泡面的味道，程轶坐在惯常的角落，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飞快操作。
    “漂亮！轶哥这波收割！”旁边的高劲宇兴奋地捶了下桌子。
    张迟扬和王皓也在，四人开黑，打得还算顺手，暂时不用思考成绩、座位、家庭这些让他难受的东西，神经能被这种简单的刺激唤醒，也算是一种发泄。
    几局过后，大家有些累了，买了饮料，暂时摘下耳机休息。
    “哎，你们说，女生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啊？”张迟扬忽然开口，抓了抓头发，脸上有点不自然的红。
    “哟呵！”高劲宇立刻来劲了，“扬子有情况？快说快说，看上哪个女生了？”
    王皓也凑过来：“就是，坦白从宽！”
    张迟扬被起哄得不好意思，但还是说了：“就……我们三班那个，叫周雅婷，文艺委员，笑起来还有虎牙，挺可爱的。”
    “可以啊扬子！眼光不错！”高劲宇拍他肩膀，“喜欢就去追啊！写情书，送奶茶，放学堵……哦不，护送人家回家！”
    “哪有那么简单，”张迟扬叹气，“人家学习好，又文静，感觉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
    “屁！”高劲宇不以为然，“喜欢就是喜欢，管什么世界不世界。轶哥，你说是不是？”他转头寻求认同。
    程轶一直没怎么说话，手指无意识地弹着冰凉的易拉罐环，听到问话，他抬眼扯了扯嘴角，“我哪知道。”
    “轶哥你这就不够意思了，”高劲宇挤眉弄眼，“别说你没喜欢过谁，就凭轶哥这长相，以前收的情书也不少啊。”
    程轶没接这话茬。
    高劲宇记的不错，他以前确实收过，但那时只觉得莫名其妙，要么转头放回去，要么就是没收。
    喜欢？那是什么感觉？他好像从来没仔细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