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越汝愕然抬头，其他几位老师也投来惊讶的目光。
    季越汝试图解释，“程轶，这不是你同不同意的问题……”
    “凭什么？”
    程轶向前迈了一步，手撑在桌沿。
    “凭什么他妈觉得是过多的精力就一定是？凭什么她觉得我需要远离他，我就得被远离？我进步了五十名！这是我靠自己的努力，还有……”他哽了一下，“还有裴路锦的帮助得来的！这难道不是好事吗？为什么到了她那里，就成了需要被纠正的错误？”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愤怒，那些积攒了一整晚的委屈、不甘在此刻轰然决堤。
    “因为我家没钱？因为我以前成绩差？因为那些所谓的谣言？”程轶的眼睛红了，但他死死瞪着，不让眼里漫出来，“所以我就活该被贴上标签，活该当成一个麻烦，一个会带坏好学生的不良学生？！那我这两个月的努力算什么？裴路锦花的时间又算什么？！就因为他妈妈一句话，全部都可以不作数吗？！”
    “程轶！”季越汝提高了声音，带着严厉，“注意你的态度！这里是办公室！”
    程轶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办公室里的老师们都停下了手中的事，看向这边，目光里满是诧异。
    季越汝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和倔强的神情，严厉的神色稍稍缓和，眼里也有些不忍心。
    “程轶，你要明白，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裴路锦的情况特殊，他的家庭对他的期望很高，学校也需要综合考虑各方面的因素。这次的座位调整，不是针对你个人，更不是否定你的进步，而是权衡后的安排。”
    “权衡。”程轶咀嚼着这两个字，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所有的道理，所有的规则，在所谓的“权衡”面前都可以让步。
    他的感受，裴路锦的意愿，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对彼此都意义非凡的联系，在他们的“权衡”里，轻如尘埃。
    他慢慢地直起身，松开了手，那股燃烧的怒火突然熄了下去，只剩下冰冷的灰烬，沉甸甸地堆在心底。
    “老师，”他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平静得可怕，“如果这是学校最终的决定，我服从安排。”
    季越汝没料到他会突然冷静下来，怔了怔，语气更加柔和，“程轶，你能这样想就好。老师相信，以你现在的劲头，无论跟谁坐同桌，都能继续进步。裴路锦那边，我也会好好跟他沟通……”
    “不用了。”程轶打断她，“他自己的事情，让他自己决定吧。”
    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步伐很快，带着一种逃离的意味。
    “程轶！”季越汝在他身后叫了一声。
    程轶在门口停住，没有回头。
    季越汝看着少年单薄，却绷得僵直的肩背，终究把到嘴边的一些劝慰和鼓励咽了回去，只轻声说：“好好回去准备上课吧，别多想。”
    程轶拉开门，走了出去，反手带上门，隔绝了办公室里那些同情、无奈和不以为然的视线。
    走廊里空荡荡的，早读铃还没响。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苍白的光管，眨了眨眼，把那点该死的湿热逼了回去。
    不能哭。
    没什么好哭的。
    他摸出手机，屏幕漆黑，没有任何新消息，裴路锦依然没有回复。
    但他忽然不那么慌了。
    季越汝的含糊其辞，反而让他确认了裴路锦的态度。
    往后这几天下来，他见到裴路锦的次数少之又少，就算见到了，两人也默契的不说话，而换班估计要在下周了。
    *
    程轶拉开家门，林宜霞依旧坐在沙发上，姿势和昨晚几乎一模一样，仿佛这十几个小时她未曾动过。
    “回来了？”林宜霞的目光扫过程轶的脸，试图从他身上找出什么痕迹，“老师找你说了什么？”
    程轶把书包丢在门口的矮凳上，换了鞋，动作有些重。“没什么，关于月考。”
    “只是月考？”林宜霞显然不信，“我听说裴路锦要转班了。论坛上都在说。”
    “妈，”程轶打断她，一股被视监的不爽感袭来，“你能不能别总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乱七八糟？”林宜霞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那是事实！就是裴路锦他妈去学校施压了！他们那种人家，最要面子，怎么可能让自己儿子跟你一直混在一起？现在知道怕影响不好了？早干嘛去了？”
    又是这套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