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八章归乡与传承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1489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拆迁的浪潮逐渐平息,如同退潮后留下一片平静的海滩。祁定川站在自己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第一次感到一种源自骨子里的疲惫。不是身体一时的不适,而是长达半个世纪拼搏后,精力与心气被一点点抽空的空洞感。
他意识到,那个能扛着九块钱闯上海、能在苏州河淤泥里咬牙坚持、能在酒桌上觥筹交错到天明的祁定川,真的老了。新时代的商业规则,互联网、资本运作、年轻人的消费观念,对他而言,如同另一门陌生的外语,他失去了从头学起的兴致和力气。
“该歇歇了。”他对唐元清说,语气里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苦了一辈子,该回去享享清福了。”
他没有选择留在上海,而是决定回到那座耗尽心血、也曾让他债务缠身的乡下豪宅。那里,才是他精神上的根,是他可以向乡邻、向自己证明一生的最终“勋章”。
回去之前,他做了一件深思熟虑的大事——分家。
他没有像传统意义上那样,将所有的产业和资金牢牢握在手中直到最后一刻。他召集了儿子祁锦林和孙女祁诗义,进行了一次郑重的家庭会议。
“我老了,以后的天下,是你们的。”他看着已经步入中年的儿子和青春正盛的孙女,目光平静,“这些钱,你们拿去。”
他将自己名下的大部分存款做了分配。给了儿子祁锦林一笔足以安身立命的资金,足够他去做点自己喜欢且安稳的小生意。然后,他单独为孙女祁诗义准备了一份丰厚的“嫁妆”,包括一部分现金,以及那套见证了家族起伏、如今已还清贷款的上海学区房。
“诗义,”他望着孙女,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期许,“这房子,是爷爷给你的底气。以后在上海,无论遇到什么,总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不用像爷爷当年一样,从漏雨的茅草屋开始。”
他没有将庞大的商业帝国留给后人,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自己那份成功,夹杂着太多不可复制的时代机遇和个人冒险,他不想让儿孙再去承受那份惊心动魄。他留给他们的,是更宝贵的东西——选择的自由和抵御风险的资本。
祁锦林用父亲给的钱,在郊区开了一家不大不小的零食店。他不善言辞,但做事认真,小店被他打理得干干净净,货品齐全。这生意远不如父亲当年那般波澜壮阔,但胜在安稳、踏实,足以让他找到属于自己的生活节奏和价值。这,或许也是祁定川潜意识里对儿子的一种补偿——一种平静、寻常的人生。
而祁诗义,带着爷爷沉甸甸的爱与期望,在上海的大学生活安稳。她知道,自己的起点,是爷爷用一生奋斗垫高的。那份压力依旧在,但更多的,是感激与前行的动力。
一切安排妥当,祁定川便和唐元清一起,带着简单的行李,回到了那座气派的乡间洋房。他卖掉了公司的股份,只保留了那个作为家族“压舱石”的门面,租金足以让他们老两口过上极其优渥的晚年生活。
清晨,他在鸟鸣中醒来,在自家的院子里打打太极;午后,泡一壶浓茶,躺在摇椅上,看看报纸,或者就只是看着远处田野的风光发呆;傍晚,和唐元清沿着新修的村道散步,偶尔会遇到老邻居,闲聊几句。
他不再关心上海的房价涨跌,不再琢磨哪里又有拆迁的“肥肉”。他有时会摩挲着王海宁送的那方旧砚台,想起那些风里来雨里去的日子,想起那些得意与失意,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夕阳的余晖将豪宅的影子拉得很长,金色的光芒涂抹在花岗岩的外墙上。祁定川坐在门廊下的摇椅里,微微摇晃着。屋里,传来唐元清和太奶奶细碎的说话声,以及电视里播放戏曲的咿呀声。
他闭上眼,感受着这份前所未有的宁静。从漏雨的茅草屋,到淤泥翻滚的苏州河,到机器轰鸣的家族作坊,再到如今这风雨不侵的安稳晚年,他这一生,大起大落,遍尝滋味。
他终于停下了奔波的脚步,在自己的“面子工程”里,找到了真正的里子——那份穿越漫长岁月、洗尽铅华后的内心平静。传奇已然落幕,而生活,以一种最平凡、最踏实的方式,温暖延续。
作者闲话:
全文到这里就结束啦~谢谢大家在闲暇之余的阅读和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