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完成绩的第二天，两人就迫不及待地通了电话。
    “你考了多少？”
    “426，你呢？”
    “610。”
    “真行，快高我200分。”
    “你也不赖。”
    “是不赖，比我高二时的三百多分强多了。”李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江崇骁：“过本科线了吗？”
    “擦边，今年理科的本科线是420，还不知道稳不稳。”
    屏幕那边传来一声轻叹：“分数线一年比一年高了。”
    “王老师还预测明年本科线可能破450，我们这届还算幸运的。”
    中午，李栎翻开自己那厚厚一叠作文本，一页一页地翻看。指尖拂过熟悉的字迹，眼神里流露出藏不住的温和与怀念。看到自己曾为某个论点绞尽脑汁写下的有趣比喻，他还会忍不住轻笑出声。时光仿佛随着纸页的翻动，倒流回那些或奋笔疾书、或苦思冥想的课堂。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他的眼神骤然停住，像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
    空白处不再是简单的红色批注。李佳老师用她清秀而有力的连笔字迹，写下了长长的一段话：
    「李栎，虽然我没有时间和精力完全了解你，但我确实认真地观察过你。从作文里也能看出，你是一个很有耐心，也很细心的孩子。
    你就像一颗有潜力的种子，一直在慢慢生根发芽，有自己的节奏。所以，不要和别人比，每颗种子都是与众不同的。
    你之前说担心自己的成绩不如别人好，可成绩并不代表一切。一个连五千米都能跑完的人，还怕这个？
    用心去生活吧，去感受风，感受雨，感受阳光和泥土。
    人生漫漫是旷野！」
    李栎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些温暖的红色字迹上，心里百感交集。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书桌一角那朵早已干瘪、失去光泽的小雏菊上。它静静地躺在那里，颜色黯淡，无声无息。
    “当时要是再勇敢一点就好了。”他低声轻喃，话语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遗憾。
    李栎心中早已松动的那个结，在这一刻彻底解开了。
    看到这段文字，回想自己经历的风风雨雨，他恍然明白了，所谓的成绩、长相、人格魅力、特长等，都只是片面的标签。
    不要用这些浅显的框架束缚自己，也不要和别人比，因为每颗种子都是与众不同的……
    人不能，也不应该被简单地定义为优秀或平凡。
    或许，我们都应该更自信一些，更努力一些……
    毕竟，人生漫漫是旷野。
    下午，李栎无聊地翻着朋友圈。
    果然，高考结束后的这几天，朋友圈像被点燃了一样，晒毕业旅行的、晒礼物的、晒毕业照的……还有不少同学，晒出了李佳老师在他们作文本上留下的独特“毕业留言”。每一段都真挚而个性化，像一份份量身定制的临别礼物。
    看着看着，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李栎点开江崇骁的头像：
    「李老师给你作文的最后一页评语写了什么？」
    他很好奇，在老师眼中，那个光芒四射的江崇骁，会得到怎样的寄语。
    「我还没看。」江崇骁回复得很快，大概是在打游戏。
    过了几分钟，一张照片发了过来。同样是作文本的最后一页，同样是用红笔写出的、李佳老师标志性的连笔字迹。李栎点开图片，放大，一字一句地读：
    「高二开学还没分座位的时候，你坐在后面，看起来大大咧咧，有时还吊儿郎当。那时候我和其他几位老师都以为你大概是个需要多费心的孩子。
    很快我就发现我错了。作为老师，我也差点以貌取人。你用自己的行动告诉我们，优秀有着不同的模样。
    江崇骁，你是个优秀的孩子，喜欢你、欣赏你的人一定也很多。未来走在你的康庄大道上，必定会更耀眼。
    继续闪耀吧，带上这份难能可贵的聪慧、从容与韧性，我确信属于你的世界必将广阔深远！」
    江崇骁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李佳老师还挺好的。」
    简单的几个字，透着一贯的随意，却也带着真诚的认同。
    李栎看着这条消息，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两段风格不同却同样温暖的评语，再望向书桌上那朵沉默的干花。阳光依旧温暖，窗外的蝉鸣不知疲倦。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敲下回复：
    「嗯，是很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们都很好。」
    像是在对江崇骁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李栎又走进了那家熟悉的理发店，王姨还是笑脸盈盈地欢迎着他。
    “这次还是剪短吗？”
    他摇了摇头，“这次，我想剪得好看点。”
    王姨拿起剪刀，笑得眼角堆起了深深的鱼尾纹，话语轻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