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拾叁·门可罗雀舍人府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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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司棋问了面桃找来一乘马轿,背着鸳鸯跳上脚踏。鸳鸯早趴在她肩膀上睡熟,上过药,呼吸平稳下来,像个摆件似的挂在窦司棋身上。
    “面桃姑娘,今日真是多谢,若是没有你,还真不知道怎么办。”窦司棋嘴上旋起笑,几枚洁亮的牙齿露出来。
    面桃两只手扣在胸前,脸上神情淡然,并不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卫下房不必挂怀,我也不过是尽了本职责任。”
    这辆轿子是临时问守卫要的,各官入宫时会带着自己家的仆人,轿子也多用自己的,所以宫中常备的轿子是专为了帝姬、天子出宫,车内熏的香和皇宫里的一模一样。不过概是车窗常开着的原因,车厢的气味倒是没有在大殿里时的那么浓,淡淡的气味挥发出自己本来的作用。
    窦司棋的心情因着这一抹令人心安的淡香而平静下来。这二日经历的事情太多,她有些应接不暇,眼睛胀得像脑子里生了团鼓包,连好好的睡一阵的机会都没有。马车行驶在宫道时走地缓,越发地像处在一个婴孩呆着的摇篮里,使人心头一踏放松。
    身体松懈后,原本摇摇欲坠的眼皮也跟着落下来,她实在顶不住,阖眼打了个眯。
    这一觉虽睡得不长,却是实打实地安心。
    窦司棋再次转醒时已经到了府中,面桃已自先下了车,撩着车帘探头进来询问:“卫下房,贵府可是这处?”
    窦司棋顺着帘缝出看过去,“卫府”二字映入眼帘,她张开有些沙哑的喉咙,点头道:“便是这处了,多谢姑娘。”
    怀中的人此刻还在熟睡,窦司棋不敢说话太大声,下车之后,只以二人能够听见的音调靠近了面桃道:“多谢姑娘,只是我这几日并未在府,府上亦没有小吏女眷之类洒扫,恐脏污不堪,还望姑娘不弃。”
    面桃摇摇头,将马缰拴在府旁的马厩里,只是窦司棋家中没有养马,马槽里没有喂养的绿草,干净如新。在皇宫里好吃好供惯了的马儿怎么受得了这样的气,就不说这年久失修的马厩四面漏风,没有个舒适休息的地方,现在肚中饥饿却是连饭都吃不上。惹得马儿不满地打起响鼻,当即将蹄子撅起来长啸一声,要撂挑子不干,惊出窦司棋一身冷汗。
    面桃顺着马儿的油亮鬃毛抚摸,以做安抚,马儿这才收起来脾气,哼哼唧唧地往马厩深处去。面桃转过身来回答窦司棋先前的那个问题:“为我收拾出一间客居的屋子便好,贤妃娘娘让我来服侍下房和小姐,我怎么能抢了主人的位置?”
    窦司棋沉默不语,半晌过去点头作答。
    背上背着个人,窦司棋不好做事,好在有面桃在自己身旁帮衬,开门洒扫,收拾出一间干净屋子。窦司棋将鸳鸯摆正,坐靠在一旁的榻上,好让鸳鸯不会碰到背后的伤口。她点了盏油灯,让面桃看着鸳鸯,自己去取了两床清洁褥子,回来时把一床披在了鸳鸯的身上,另一床给了面桃。
    窦司棋望望屋外泛起的一抹鱼肚白,无奈地搓了搓手:“面桃姑娘,今日暂且在此处同我二人将就一晚,明日觉醒之后再去置办府中事物如何?”
    面桃自是无话不同,干脆答应下来。
    待二人睡下之后,窦司棋自起身走到院中。刚才车上的那一觉睡得舒爽,她困意了了,在院中忙活。
    这院子她自从原先主人手中买下便没住过多少回。原先的主人平日里虽少来,却偶有雇人前来洒扫。可她先时总忙着考试,住在离考场近的旅店,这院子那时起就搁置了。后来又到宫中去参加殿试,虽然殿试结束后回来待了两日,可又发生了那么一出事,耽搁了一月有余,这院子竟比她买下之前还要荒了,门前已有野雀搭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座无主之宅。
    院中的水池边也有野蛙在叫,什么虫子都生在那处,倒是成了它们繁殖的高庙。
    没想到,名满京城的状元郎,府上竟是如此这般门可罗雀的模样。窦司棋忍不住自嘲,真是空有虚名,什么事都没做成。自己这般,又和先时看不起的那群穷酸书生有什么区别呢?
    她不由得回忆起当初同母亲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要考取功名,挣个帝师宰辅的名号回来光耀门楣。倒也难怪母亲当时说她异想天开,这几天下来,光是见到的一个宫中的小小女官都比她要强,更别提那些匿于深宫的权臣倾相了。在这老奸巨猾的狐狸眼里,自己怕不是个乳毛都还未长齐的叛逆孩童。
    天色大白,窦司棋直愣愣地抬头看,一朵淡淡的云悬在自己的头顶,如果不是阳光照下被它挡住,窦司棋还真没有发现。她忽而生出阵可怜的想法,这朵云对于偌大的天空,不过是沧海一粟,可有可无,拼尽全力站稳了跟头,风一吹来就又被吹得找不到头。
    她长吁一声,将广袖用系带捞起绑在身后,自己提着水桶向府外去了。
    鸳鸯不知何时已经醒过来,这一觉大半时间被窦司棋抱着背着,后来窦司棋离开的时候又给她披好被褥,身体踏实,得以好好地睡一个长觉,只是背后未愈的伤口仍然发痛。她将手向后背伸去,想要摸一摸后背,可是肩膀一动就扯着后背一整块肤脂一起动,险些又把伤口扯裂。鸳鸯皱着眉,讪讪收回手。
    她抬头打量周围,是一处自己没见过的地方,但她并不恐慌,因为面桃还在这里。面桃在这,就说明了是窦司棋带着她们来到这里的,她信任窦司棋,因此也就没那么提心吊胆了。
    只是不知,那位在何处呢?她伸头张望。
    屋外天色不暗,屋内也显得亮堂得多,鸳鸯扶着桌子站起身,眼见面桃熟睡,她俯下身子将桌上那盏烧了一半的油灯吹熄,自己倚着周围的墙,慢慢摸索着开了房门。
    她小心翼翼地从门中出来,破屋年纪倒估计比自己还大,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不小的吱嘎声。鸳鸯将脑袋贴着门听好一会儿,却保没有把里间的人吵醒,这才转过身。
    从阶上下来时正好撞上外出回来的窦司棋,她左右手各提了一桶水,只是平日可能干活并不多,桶里的水各洒出一大半,鸳鸯扯过左边那只看上去有些过轻的水桶来看,里头就只桶底剩下薄薄的一层。
    鸳鸯不由得发笑,这状元郎倒是个生活上的傻子。
    鸳鸯从她手中接过水桶,笑嘻嘻的指着说:“你下次一桶桶地打咯,别长那么大个眼睛。”
    窦司棋听出来是说她贪心的意思,脸霎时红了,眼睛转向一边。
    鸳鸯见她这神情稀罕得不得了,心思一歪,仰着头凑近了,不由得想要多逗逗她:“卫公子你是不是家中有个什么勤劳能干的姊妹?你负责坐在床沿读书,她打理你的生活起居,或者你有个美贤的妻子?”
    窦司棋回望她的眼睛,只惊觉眼前的姑娘眼角湿漉漉的,瞳孔里盛了一片洁净的天空,还有一张自己的脸。她心中一动,耳根愈发红了。
    “未、未曾,未曾有妻,也未曾有过什么姊姊妹妹。”她说话有些结巴,难耐地将身子往后边倾,脚却像是定住了一般,未挪动一步。
    鸳鸯眼见得逞,心中恣意极了,见窦司棋一副小郎君的模样,愈发地心中喜欢。但做事要有个度的道理,她还是门儿清的。见窦司棋快要向后仰跌倒,她赶紧伸出手来扶住窦司棋。
    “卫公子,可要我帮忙?”她抱胸问道。
    窦司棋想到她背后的伤口,有所顾虑,探究地看着她:“你的伤口没事吗?”
    鸳鸯这才想起来,都怪药效太好,她给把这茬忘掉了。
    “那总不能让我白吃白拿你家的米吧,总得让我做些什么啊。”她撅着嘴,不满道。说着还朝四周望,可惜窦司棋早已把周围洒扫干净,那见到有她可以干的事情。她卸了气,心中虽然不服,却也确实找不到什么事情做,秧秧地瘫坐在石椅上。
    窦司棋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但是见了鸳鸯这霜打茄子的样子,也不由得心软了,可又实在没有事情能让她干了,捂着脑袋有些发愁。
    忽而见到鸳鸯的裙摆处有些脏污,她想到个好点子。
    “鸳鸯姑娘不如同我上街走走?你瞧着院子,那像是能够住得了人的样子?我想给这破烂地方置办点新的东西,可我实在不懂得应采买些什么,还请鸳鸯姑娘不嫌麻烦。”她整整衣冠,走向门前拉开古朴的门扉。
    鸳鸯眼睛顿时亮起来,顶高兴地从石椅上站起来,脚下迫不及待地朝着窦司棋走过去,没注意又险些扯到伤口。
    她皱起眉头,不好意思朝着窦司棋道:“那卫公子可否走慢等一等我,我背上有疾,恐怕走不太快。”
    鸳鸯逞强太明显,窦司棋有些苦笑不得。走两步就被扯到,哪是能够同她走上街的样子?她思索一番,在鸳鸯走到身边提醒自己要走的时候蹲下身子。
    “鸳鸯姑娘如若不弃,我可以背着你一同前去。”窦司棋道。
    鸳鸯见窦司棋蹲下,有些为难,怎么能叫收留了自己的人背着自己呢?这不是把自己当成主子了吗,她想也不想就要拒绝。
    “鸳鸯姑娘别急,反正对外我称我二人是兄妹,兄长背着病弱的妹妹上街不会有什么非议,姑娘大可以放心。”窦司棋保证道。
    听她这么说,鸳鸯还是心有顾虑,站在原地不肯动。窦司棋蹲在地上半天不见人上来,干脆上前牵过鸳鸯的手搭在自己的脖子上,抱住她的两条膝窝,用自己的脑袋蹭一蹭鸳鸯的下巴:“小妹这样子怎么能同我一齐上街?还是我背着小妹好了。”
    鸳鸯知道窦司棋是在报复她,不由得心说幼稚,却也没再推脱。
    “大哥,你带我到忘湘去看一看吧。”

    作者闲话:

    刚发现有读者宝宝给我投了橄榄枝,所以我决定加更一章,好开心好感动,我一直以为我写的文没人看呢(流泪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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