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玖·大火漫卷朱人窟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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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股拧在窦司棋腿上的力度松懈下来,窦司棋意外不已,慌忙低头去看,只见一把沾着黑血的银亮宝剑横亘在自己与那只“彪”之间,将那只“彪”和抓着她脚踝的那只手一分为二。窦司棋的肚腹抽搐,她险些又呕出来,脚一阵乱踢,把那温热柔软的东西从腿上扫下去。
    那领头之人见了这一幕,眉心绞在一起,不满地“啧”了一声,在看清来人的面庞时,眼底竟漏出丝丝惊讶,趁着“彪”还击之时,在暗中悄悄地打了一个后退的手势。
    那只“彪”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不过瞬息,便全然像是忘记了疼痛,退至一旁,像一只山猫一样伏在粗糙草地上,手腕向后转,勾爪从指缝间伸出,没完没了地跳上来,真真是像一只凶恶的彪。
    窦司棋吃一惊,下意识地将手肘挡在眼前。想象中的利爪刺破脸颊的痛感没来,她的脸陷入一片柔软里,她怔怔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鸳鸯那张不着脂粉的脸。
    没想到,这个时候,竟会是她来救自己。
    距离太近,那只“彪”的速度又太快,持刀之人根本没办法挡住她的袭击。待她反应过来,一剑挥出之时,锋利的勾爪早已深深嵌入了鸳鸯的纤细后背。
    “嗯……”鸳鸯闷哼一声,向着窦司棋扑了一步。
    窦司棋慌神,紧忙接住她,那爪子就像是从鸳鸯的背里长出来的那样,创口处成汩留下血,染红了她整个后背都衣服。窦司棋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将鸳鸯抱起,二人面贴着面,鸳鸯气息紊乱,杂乱无章的呼吸喷洒在窦司棋耳畔:“好、疼。”
    窦司棋再也顾不上询问来人名号,一声惊叫再也控制不住:“快走!”
    那人闻言,望着窦司棋朝着远处跑去的背影,长发散下,活脱脱一个江南小姐,哪有半分男子的样子?若有所思,眨眼间踩风追上。
    先前铃医早被吓得魂飞魄散,见到窦司棋将要被“彪”抓住时起了一身冷汗,差点以为自己今天就要丧命于此。谁知后来局面反转,她甚至还没跌跌撞撞站稳身子,耳朵里就传来窦司棋声嘶力竭的叫喊,便再顾不上,先几人一步开路而去。
    窦司棋紧随着铃医的步子,脚上未愈的皮肤再一次裂开,往外冒血,她跑动时留下一串血脚印。
    几人一路狂奔,途中猛然听见一声巨响,窦司棋预感大事不妙,只见远处火光冲天,升起滚滚黑烟,窦司棋在心中默默祈祷别是在出去的必经之路上起火。
    可惜天总不尽人意,有时候越是想要什么,越是得不到什么,越是畏惧什么,就越是来什么。几人赶到一看,大火将出山之路为了个水泻不通。
    不用多说,必然是那个“主人”干的。
    窦司棋恨恨咬牙,眼睛里的怒火仿佛要破瞳而出:“我呸!”
    鸳鸯早已因为失血,眼皮再也支撑不住,苦苦闭上。
    窦司棋转头一看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她急忙去晃鸳鸯:“鸳鸯、鸳鸯?你醒醒,别睡……”
    铃医听见窦司棋的话,不可至信地转过头,只见那个缠住自己多年以来的“梦”,如此真切地、确实地就在自己的面前,正被别人抱着。
    她一时哑然,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窦司棋想起来刚才铃医为那具死尸施针时所念,却摁鸳鸯的眉心,却不见半点作用。
    她无助地转过头:“铃医、铃医!你快给她看看,别让她睡过去!”
    铃医原先吃吃地望着鸳鸯的背影,被窦司棋吼了以后,才混混沌沌从那几年的美梦噩梦之中醒过来,不敢再怠慢分毫,上前以二指并拢,直戳鸳鸯的后脑。
    果然见效。铃医手挪开以后,鸳鸯的眼皮翁动,缓缓地睁开。
    她眼中像是凝聚着一摊死水,嘴唇无意识地上下扇动。铃医和窦司棋见她醒来,瞬间大声喘气。铃医望着她无神的眼睛,期冀着把耳朵想着鸳鸯的嘴唇凑过去。
    窦司棋也离得很近,她听见鸳鸯在无意识地喊:“卫……公子。”
    这话一出,两个听见的人脸色都变了,窦司棋的脸颊染上一丝绯红,而铃医的脸色却变得煞白。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鸳鸯的脸,可眼底的落寞又揭示出她对这一切知根知底,早就料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她茫然地看着那笑容明媚的火光,还有那些在火光中翩然起舞,化作“飞蛾”扑火的“豚”和“豕”们。
    那个持刀之人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看向三人的目光霎时间玩味起来,可是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她默默向着一旁走过去。
    窦司棋不好意思地撇过头,见到那持刀之人走向远处,她顿时气急恨恨抱着鸳鸯走过去,刚想出声质问,却见那人钻进来一处黑洞。
    “……呵?”窦司棋初时不解,不消片刻,见那人没有出来的意思顿然觉出,这洞能通向外边,她如释重负般松下眉头,转动脖子扭头挥手:“铃……”
    可身后的空地上空无一人,她愣神,那如痴如醉的火光衬得一切都宛如是一场梦境一样,她这届凡人,最终是被迷住了眼,铃医的针也到底没有治好她的眼疾。
    片刻间,鸳鸯短暂苏醒过来,她努力地稳住身形,用尽全身上下所有的力气晃了晃窦司棋:“卫公子、快走。”
    窦司棋再不管这么多,匆忙背着鸳鸯随着那持刀之人一同入洞。
    这条甬道并未有多长,只是看上去黑寂寂一片,看不见月光,也听不见风声,所以显得格外的漫长,窦司棋一面走,一面一直说个不完,吸引鸳鸯的注意力,好让她不昏睡过去。
    “卫公子,你没必要同我说话,刚才被点的那一下,我现在根本闭不上眼睛。”鸳鸯无奈笑道。
    “什么时候,你还嬉皮笑脸?”窦司棋呵斥道,对她这种满不在乎的态度强烈谴责。
    鸳鸯头一回被这温文尔雅的卫公子凶,有些意外,不过倒也习惯,以前在佘家庄就常被那矮小的姐姐责骂,现在这人嘴里的话,说出来,虽听着大声,却是实打实发自肺腑的,不言旁的关心之语,气愤里却更多是心疼。
    她笑笑,抬头仰望着天空,像过往一样,将那些好的、不好的都抛之脑后,不予置理。
    三人从洞中出来,早有人在外接应。
    “殿下。”
    持刀之人走在最前,接应的人员牵来一头鬃毛黑亮的高头骏马,将束缚在马嘴上的缰绳递到她的手里。她从容接过,就像是一只轻巧的雨燕,双膝一弯,从地上一跃而起,轻飘飘地落在马鞍上,长发飞扬。
    周遭火光落在她身上,将她那一身月白色的长袍照得火红。
    “卫状元,上马吧。”她朝着手下挥手示意,为窦司棋牵来一匹马。
    随之一同来到的,是一件翠绿褴袍。
    普通人哪里会有官制朝服?
    刚才面对着那个“主人”,如此从容不怕,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渐渐与现在这个飞身上马,意气风发的人渐渐合为一体,窦司棋明白,这人并非善类。
    联系上此前手下的称呼,此人便只能是——当今公主,赵微和。
    可尽管不为善类,但至少,现在没有任何加害于她的意思,倒是可以假托于她。
    她将怀中的鸳鸯小心交与一旁来迎的下士,自己接过那件褴袍。她的手指拂过这件柔软长衫,脸上神情复杂。掀开一看,里中竟藏了一块女子为方便做事而会备在身上的裹胸布。
    她眉头紧锁,低沉着没有抬起来。
    微和见她这副样子,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看,期待她下一步反应。
    可没想到,这人只是转过了背,便利落扯开腰间衣带,长袍落下,露出女子修长玉体。她脖子细弱,叫微和看了不由得担心会不会被挂在上面的脑袋压垮,毕竟那跟细细的,在脖颈处若隐若现的脊柱看起来是那么的脆弱。窦司棋胸前两团软肉垂着,被她托住塞进白色的裹胸布中,利落地将长出的布带缠如瘦癯腰间,着了官袍。
    更衣已闭,她转过身回望微和,目光大胆而坦然。
    微和对上她那双奕奕的眼睛,嘴角旋其一抹笑意。
    窦司棋转头望着鸳鸯已经失去血色显出诡谲紫白的脸,略一抿唇:“臣斗胆,望公主不记小节,可否应在下一个不情之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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