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捌·金银鸳鸯难析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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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司棋本身腿上有伤,此刻身后又背着一个,无疑是增加了好大负重,半个时辰过去,她走得愈发地吃力,速度也不再像开始时那样轻捷。
身后的人身上的温度愈发冷下来,窦司祺有些担心,走两步又把她放下来去探她的鼻底,见还有微弱气息喷出,安了半颗心,她将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下套在这人的身上,自己继续背着她赶路。
不消片刻,从黑暗里冒出个小影子,半匿在阴影里。
“铃医?”窦司棋试探性叫道,她的手托着身后的人,只能张张干涩的唇舌,声音略有些沙哑。
那站在阴影里的人一顿,鼻息间走了出来。
“你身后这是?”她问。
“我并不认识。”窦司棋解释道,将铃医走后发生的事情,就简去繁大致地叙述过一遍。
“这样么?你快些讲她放下,让我瞧一瞧。”铃医从怀中取出一捆小草席扎的卷子,指着草间说。
窦司棋一点头,将那人身上的外衣揭下,扑倒地板上。随后托住那人的脖子,将她缓缓地放到在地。
铃医熟稔地坐至她身体右侧,翻开手腕,二指并拢,,像一条灵活的蛇游离在她的手腕间,找到脉处一切。
“脉象不稳,气若游丝。”她口中默念。
她又去翻开那人的眼白,将周围乌紫一片:“血气郁结,命悬一线。”
她的额头上冒了层细汗,将银针从草席之中抽出,瘫开她的手心,在虎口处一扎。又分别取了三四跟,分别在眉中、颈后、手腕处埋下。
“这四处,分别对应合谷、印堂、四池、及列缺,可治昏迷,虽然,能否转醒,全凭天命造化。”铃医叹了口气,将草席卷起。
窦司棋略一顿首:“这是她的命数,与我二人无关。你我将她从死人堆里拉出来,早已算是仁至义尽。”
铃医眼神复杂:“你昨日不还……”
她略一停顿,摆摆头:“罢了。对了,你是如何来到此地的,怕只不是自己意愿所归吧。让我猜一猜,你莫非是在外惹到了什么人,然后被拐来的?”
倒猜中个三四五六,窦司棋想起那日的怪异之处:“我初至京城,未曾在此地交得一友,一日在巷中游走,被人用绢子捂了我的口鼻。那人不知是在绢子里下了什么药,我吸后不出瞬息便昏过去。”
“嘶——这便怪了,”那铃医有些犹疑,“”主人”从未从外面绑过人来,除非是那些”虎”去捉那些逃出的”豚”……”
“不过你才说的”初至京城”,你非京都人?”她问。
窦司棋点头算作答复。
“那你可曾住过什么地方,遇见过什么人?”
“有,在”忘湘酒楼”,算是认得一人,名字唤作”鸳鸯”的。”
“”鸳鸯”?”铃医猛然止住,她脸上的表情愈发地诡谲。
她倒退三两步,口中喃喃低语着什么,窦司棋离得太远,并听不大分明。她索性凑上前,去听铃医神神叨叨的话头。
“她不是死了……她不是死了?”铃医的脸上渐渐地有些痴了,忽而两行白涓落在脸上,嘴上不断说:“原来没死、原来没死!金屠户是骗人的,金鸳鸯还活着!”
窦司棋被她的话和表情弄的有些绕不过来:什么“金鸳鸯”“银鸳鸯”,这到底是死了好,还是没死好?
不过可以确定这么两件事:
其一,她到此地恐与鸳鸯脱不开干系,
其二,铃医与鸳鸯别有隐情。
再顺着刚才铃医三言两语间透露出来的线索,联系那日巷中鸳鸯被追时的反应,她大致推断出这样的一条线:鸳鸯曾是这朱人窟里的人,后来不知是找了什么办法逃了出去,这个金屠户大概率是她的父亲,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将她出逃的事情瞒了下来,只对外说是死了。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主人”见不到尸体,心中忧虑,便派了人到处寻找金鸳鸯的踪迹,而恰好碰上她,才有的后来这么一系列损事。
只是她想不通,即使是这样,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你……好点了吗?我们还要探路。”窦司棋压抑住口中的话头,没有去问询二人的关系,只是暂且抛了个让她能够暂时地冷静下来的钩子。
铃医知现在不是发病的时候,只得强压下心中激涌翻腾的骇浪,点头:“对、对,我们还要出去,逃出去!”
她拽住窦司棋的手,想要把她往山里带:“我先前去探路,山里头有条我从未见过的路,应该可以一直通往外面去。”
可窦司棋望着那里幽深的山谷,风从山谷里倒流入来,激起一阵寒意,她忽而顿住了。
铃医见她傻站着不知动身,心中奇怪:“怎么了?”
“你不觉得……我们走得未免有些太顺利了吗?”窦司棋说。
其实一路过来窦司棋早觉察出不对,既然真像铃医所说的那样,朱人窟戒备森严,入山口戒备森严,那么为什么,有这么一条可以通向外界的路,他们发现不了,觉察不了?甚至是,像故意地那样,故意地让自己混进队伍,故意地让她从死人堆里找出那么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还让她背着这人在山道之中悠哉前行半日,把她们放走?
铃医嘴角挑了挑,其实她也隐隐觉得不大对劲。
可惜的是,为时已晚。
“卫状元果然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难怪能得陛下赏识。”那个形如鬼魅的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窦司棋顿觉如坠冰窟。那个声音隐于暗处,只微微露出了黑色衣角,一只栩栩如生的虎头,被穿金银线牢牢地锁在了锦布华绸上,夜露微寒,显出凶煞。
“只是可惜了,谁让你碰上了那个什么金鸳鸯,结果落到了朱人窟。我本想,把你当做幕僚,养在身边做我的副手。”她叹息着,仿佛犹豫着什么。
不等窦司棋反应,她猛然从袖子中甩出一把飞刀,直直插入窦司棋耳后的那块岩壁上:“把这两只”豚”杀了。”
话音一落,从暗处中蹿出几团黑影,她们的衣服上面绣了虎眼,却是完全不同于虎的霸气,而是青面獠牙——彪。
铃医的反应比窦司棋更快,她先“彪”一步勾住窦司棋的衣服,拽着她往外跑。
窦司棋跛着脚,几乎是被拖行着跑的。粗糙的干草刮得她脚疼。
竟想不到这身不足五尺的侏儒铃医,在生死关头竟爆发出了如此强大的力量,虽不说跑得比训练有素的“彪”还快,至少在三十米之内,无一只“彪”能够追得上她们。
可纵使是这样,窦司棋的脚尖距跑得最快的那只“彪”,距离正以相同的速度缩小。
“彪”捉住她的鞋子的那一刻,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不禁想:若是当初听了母亲的话,现在的她应该和母亲在园中赏梨花吧。
四月底,正是暮春时节,此时的梨花,开得最好。
作者闲话:
上期谜底:杜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