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林烨的方案送到宋毅面前。
    宋毅看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盯着林烨。
    “你就用这个打发我？”
    林烨站在他面前，神色平静：“将军觉得不行？”
    宋毅把那张纸拍在桌上：“不费一兵一卒，让流寇自己打自己？你当这是说书？”
    林烨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点。
    “刘黑子那伙人，不是铁板一块。刘铁匠打听过，山上原来有两拨人，一拨是刘黑子从矿上带出来的，另一拨是后来投奔的逃犯，头目叫胡三。两拨人早就不和。”
    宋毅眯起眼。
    林烨继续说：“刘黑子占着大头，胡三的人只能喝汤。上次抢来的粮食，刘黑子分了七成，胡三当场差点翻脸。”
    宋毅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你想怎么弄？”
    “让胡三以为刘黑子要黑吃黑。”林烨说，“沈墨以前是锦衣卫的，会仿人笔迹。让他写封信，假装是刘黑子写给山下接头的，说要借官府的刀除掉胡三。”
    宋毅挑眉：“信送给谁？”
    “送给胡三。”林烨说，“但不是直接送。让周三周四兄弟扮成山民，在胡三的人下山时”不小心”掉出来。”
    宋毅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你那个沈墨，锦衣卫的？”
    林烨没接话。
    宋毅靠回椅背，手指敲着扶手，一下一下。过了很久，他问：“要是胡三不上当呢？”
    林烨摇摇头：“他会上当。这种人，天天防着别人害他，看见那封信，第一反应不是怀疑真假，是”果然如此”。”
    宋毅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那张纸，又看了一遍。
    “这个”放出消息说官府要进剿”呢？”
    林烨指着矿区北边：“周冲认识几个跑商的，让他们在刘家坳那边传，说朝廷要腾出手收拾黑风岭的流寇，年后就派兵。不用多，三五个人传三五天，整个刘家坳都会知道。”
    “然后呢？”
    “然后刘家坳的人就不敢给山上送粮了。”林烨说，“怕被牵连。”
    宋毅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着林烨，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是看一个有点意思的小姑娘，现在是在重新打量一个人。
    “你这一套一套的，哪儿学的？”
    林烨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活下来，就得学会。”
    宋毅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挥挥手。
    “去吧。要人给人，要东西给东西。”
    林烨转身要走。
    “林烨。”宋毅叫住她。
    她回头。
    宋毅看着她，忽然笑了。
    “办成了，我这儿给你留个位置。”
    林烨点点头，推门出去。
    两天后，信送出去了。
    沈墨的字仿得很像，连刘黑子习惯在末尾点个墨点的细节都没漏。周三周四扮成砍柴的，在胡三的人下山打水时“不小心”从怀里掉出来，被捡了个正着。
    又过了一天，周冲那边传来消息：山上打起来了。
    “胡三当场翻脸，带着人去找刘黑子对质。刘黑子说没写过那封信，胡三不信，两边动了刀子。”周冲说得眉飞色舞，“死了三个，伤了七八个。现在两拨人分东西两寨住着，谁也不理谁。”
    林烨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
    “刘家坳那边呢？”
    “传开了。”周冲压低声音，“现在村里人心惶惶，有关系的都在找门路往外搬。刘老根这几天急得嘴上起泡，送粮的人都不敢上山了。”
    林烨点点头，站起来。
    阿黛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林烨，这就成了？”
    林烨摇摇头：“这才刚开始。”
    她走到窗边，看向远处黑风岭的方向。
    山上那两拨人，现在互相咬着，但迟早会醒过神来。得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再加一把火。
    她转身看着沈墨。
    “再写一封信。”
    沈墨挑眉：“写给谁？”
    “写给刘黑子。”林烨说，“假装是胡三写给山外同伙的，说要联合外人除掉刘黑子，独占黑风岭。”
    沈墨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这是要把他们往死里逼。”
    林烨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山那边，天快黑了。

    作者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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