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号的金属走廊在夜间泛着冷硬的暗光，只有应急指示灯的微光勾勒出狭长的轮廓。陈渊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廊道里格外清晰，他刚从14号的监测室出来，后者带回的消息像一块沉甸甸的冰，压在他的心头——汉斯·伯格实验室的能量泄露，与虚空蜉蝣母体结晶的频谱吻合度达5%。
    这个数值看似微小，却足以让陈渊脊背发凉。虚空蜉蝣的恐怖他亲身领教过，当年奥尔特云一役，那玩意儿能寄生在人体里，蚕食意识，操控行为，最后把宿主变成一具行尸走肉。如今这东西的能量痕迹出现在昆仑号上，而且就在那三个形迹可疑的科学家附近，由不得他不警惕。
    “不能打草惊蛇。”陈渊低声自语，指尖划过腰间的战术匕首，冰冷的触感让他躁动的情绪稍稍平复，“这三个家伙背后肯定还有牵扯，说不定连镜像的线索都能挖出来。”
    他走到廊道的拐角处，推开一扇不起眼的金属门。门后是叶琳的临时工作室，此刻正亮着灯，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哒哒声。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咖啡和电子元件的味道扑面而来。叶琳正瘫在椅子上，眼圈发黑，面前的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代码和监控画面，旁边还堆着几个空掉的营养液瓶子。
    “你这是打算把工作室当家了？”陈渊挑眉，顺手拿起一瓶没开封的营养液扔过去。
    叶琳抬手接住，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打了个哈欠：“废话，那三个家伙的脑电波同步记录我还没分析完，还有14号给的能量频谱数据，我得对比到猴年马月去。”她指了指屏幕上的三个分屏，“你看，汉斯·伯格今晚又在实验室待到凌晨三点，佐藤一郎和卡洛斯倒是准时回了宿舍，但他们的生物芯片信号，在凌晨两点零三分的时候，又和伯格的芯片产生了共振。”
    陈渊走到屏幕前，目光落在汉斯·伯格的监控画面上。画面里，那个瑞士籍的科学家正背对着镜头，站在培养槽前低声说着什么，他的动作幅度很小，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监控器的拾音设备只能捕捉到零碎的音节，听起来晦涩难懂，完全不像是地球上的任何一种语言。
    “这语言，你有头绪吗？”陈渊问道。
    叶琳摇头，调出一个音频分析界面：“我试过对比所有已知的语言库，包括那些已经失传的古语，匹配度都是零。这玩意儿，说不定是方舟会自己创造的暗语，或者……”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或者根本就不是人类的语言。”
    陈渊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想起了母亲留下的那段影像，想起了“镜像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协议”这句话。如果这三个科学家真的和镜像有关，那他们所说的语言，来自外星也不是不可能。
    “我们需要更精准的监控。”陈渊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普通的监控器和拾音器不够用，我要知道伯格在实验室里到底在干什么，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要清晰地记录下来。”
    叶琳眼睛一亮：“你想到办法了？”
    “昆仑号的维修机器人。”陈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些小家伙体积小，隐蔽性强，而且能接入舰体的能量线路，不容易被发现。我们可以把微型监听和摄像设备装在它们身上，让它们借着维护设备的名义，潜入伯格的实验室。”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通风管道。昆仑号的通风系统遍布全舰，我们可以在伯格实验室的通风口安装传感器，监测里面的能量波动和空气成分变化。一旦发现虚空蜉蝣的能量浓度超标，立刻启动应急预案。”
    叶琳拍了下手，兴奋道：“这个主意好！维修机器人的行动记录可以伪造，通风管道的传感器更是神不知鬼不觉。我这就去准备设备，保证把那老小子的实验室里的风吹草动都摸得一清二楚。”
    “等等。”陈渊叫住她，眼神变得严肃，“这件事，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你，我，还有14号。舰队里鱼龙混杂，谁知道有没有方舟会或者镜像的眼线，走漏了风声，我们就被动了。”
    叶琳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郑重地点头：“放心，我懂。这事我会亲自操办，绝对不会让第四个人知道。”
    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比如维修机器人的行动时间定在每天凌晨四点，也就是伯格离开实验室后的一个小时；通风管道的传感器要伪装成普通的温湿度检测仪；所有收集到的数据都要加密传输，存储在陈渊的私人终端里。
    商量完毕，叶琳立刻起身去准备设备。陈渊则走到窗边，望着舷窗外的茫茫星海。曲率引擎的光芒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的眼神深邃，像藏着一片不见底的寒潭。
    他知道，这场秘密调查，就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不仅会打草惊蛇，还可能会让昆仑号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但他没有退路，为了查清方舟会的阴谋，为了找到镜像的踪迹，为了守护这支承载着人类希望的舰队，他必须这么做。
    凌晨四点，昆仑号的大部分区域都陷入了沉睡。只有少数值班人员还在岗位上坚守，走廊里的灯光昏暗，偶尔有巡逻机器人的身影闪过。
    两台小型维修机器人从维修舱里悄无声息地滑出，它们的外壳是银灰色的，体积只有篮球大小，头顶的信号灯闪烁着微弱的绿光。它们沿着廊道的边缘滑行，动作灵活得像两只壁虎，很快就来到了汉斯·伯格的实验室门口。
    实验室的门紧闭着，门上的电子锁闪着蓝光。维修机器人的头顶伸出一根细长的探针，轻轻搭在电子锁上。探针的顶端闪烁着细碎的电火花，几秒钟后，电子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一条缝。
    两台维修机器人一前一后地滑了进去，像两只幽灵。
    实验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甜气味，那是虚空蜉蝣能量特有的味道。培养槽里的绿色藻类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荧光，叶片轻轻摇曳，像是在呼吸。培养槽的底部，那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散发着幽幽的光芒，正是14号探测到的虚空蜉蝣母体结晶。
    维修机器人的摄像头缓缓转动，将实验室里的景象清晰地传输到叶琳的工作室里。叶琳坐在屏幕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画面，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将摄像头的分辨率调到最高。
    “好家伙，这老小子藏得够深的。”叶琳低声惊叹，指着屏幕上的黑色晶体，“这就是虚空蜉蝣的母体结晶吧？体积这么大，能量肯定不低。”
    陈渊站在她的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过实验室的每一个角落。他注意到，实验室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星图，星图上的火星峡谷位置被用红色的马克笔圈了起来，旁边还写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伯格之前低语时的口型隐隐对应。
    “把那些符号放大。”陈渊沉声道。
    叶琳立刻操作，将星图上的符号放大。那些符号歪歪扭扭的，像是某种象形文字，看起来既陌生又诡异。
    “这符号，我好像在哪里见过。”陈渊皱着眉头，努力在脑海里搜索着相关的记忆。突然，他的眼睛一亮，“对了！火星信号！”
    他连忙让叶琳调出之前破译的火星脉冲编码，将编码和星图上的符号进行对比。
    屏幕上的进度条缓缓滚动，最终，一个令人震惊的结果弹了出来——匹配度89%！
    叶琳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怎么可能？伯格实验室里的符号，竟然和火星的脉冲编码几乎一致？难道说，耿磊在火星上发送的信号，就是这些符号？”
    陈渊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想起了耿磊留下的那句留言：“我在学习，也在被学习。遗迹是教室，也是牢笼。”
    难道说，耿磊在火星的遗迹里，学到的就是这种符号？而伯格，就是通过这些符号，和火星上的耿磊进行沟通的？
    就在这时，维修机器人的拾音器突然捕捉到了一阵微弱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说话，又像是某种机器的运转声。
    叶琳立刻将音量调到最大。
    一阵晦涩难懂的低语声从扬声器里传来，正是汉斯·伯格的声音。他的语速很慢，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
    “……母体苏醒……星能钥匙……陈渊……收割者……降临……”
    断断续续的几个词，像一颗颗重磅炸弹，在陈渊和叶琳的脑海里炸开。
    陈渊的瞳孔骤然收缩，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终于明白了，伯格的目标，就是他身上的星能钥匙！
    而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汉斯·伯格！
    他不是应该已经离开实验室了吗？
    陈渊和叶琳的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伯格站在培养槽前，缓缓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藏在角落里的维修机器人。他的那双诡异的重瞳里，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出来吧，我知道你们在那里。”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在空旷的实验室里炸响。
    两台维修机器人的信号灯猛地闪烁了几下，随即彻底熄灭。
    信号，中断了。
    叶琳的工作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