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号的能量监测室里，光线调得极暗。只有六块全息屏幕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将14号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他坐在特制的感应座椅上，双眼紧闭，指尖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泽，正与舰体的能量中枢进行着深度接驳。
    这是14号独有的能力。不同于常规的仪器扫描，他能以自身为媒介，感知到星舰能量网络里最细微的波动，哪怕是百万分之一的能量泄露，也逃不过他的感知。
    “能量主管道压力稳定，三号辅线路损耗率0.02%，生态循环系统能量供应正常……”
    冰冷的电子音在监测室里回荡，14号的眉头却微微蹙起。他的意识沉浸在能量网络的洪流里，如同一条游鱼，穿梭在纵横交错的能量线路中。
    叶琳传来的生物芯片数据，他已经分析完毕。那是一种基于方舟会技术的改良型芯片，不仅能实现脑电波同步，还能发射出一种特殊的能量信号，与火星的脉冲编码形成共振。
    “三个定时炸弹，还带着信号发射器。”14号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陈渊说得对，现在动手，确实太早。”
    他的意识继续深入，掠过主炮能源舱，掠过曲率引擎室，最后停在了生态循环系统的分支线路上。这里是昆仑号的“肺腑”，负责为全舰提供氧气和水循环，线路错综复杂，能量流动也最为细碎。
    就在这时，一丝极其微弱的异常能量波动，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的意识里漾起了一圈涟漪。
    14号的双眼猛地睁开，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奇怪。”他低声自语，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生态循环系统的能量损耗，比理论值高出了0.003%。”
    这个数值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即便是最精密的仪器，也未必能捕捉到。但在14号的感知里，这丝波动却格外刺眼。
    他调出生态循环系统的线路图，将异常波动的区域放大。屏幕上的线路如同蛛网般铺开，最终，一个红色的光点，定格在了汉斯·伯格的实验室附近。
    “是他？”14号的眼神一凝。
    他没有声张，而是将意识再次沉入能量网络，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个异常区域探去。
    这一次，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丝能量波动的频率。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既不属于昆仑号的常规能量波段，也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科技产物。它像是一种生物能量，又带着一丝机械的冰冷。
    14号的心跳微微加速。他迅速调出数据库，将这个频率与已知的能量样本进行比对。
    屏幕上的进度条缓缓滚动，最终，一个红色的匹配结果弹了出来。
    “匹配度5%——虚空蜉蝣母体结晶能量残留。”
    14号的瞳孔骤然收缩，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虚空蜉蝣！
    这个名字，如同魔咒般在他的脑海里回荡。
    那是一种来自域外的恐怖生物，以能量为食，能寄生在生物体内，操控宿主的意识。当年在奥尔特云，陈渊率领的舰队，就曾与虚空蜉蝣的幼虫遭遇过，损失惨重。而虚空蜉蝣的母体结晶，更是蕴含着毁天灭地的能量，一旦引爆，足以摧毁一艘星舰。
    “汉斯·伯格的实验室里，怎么会有虚空蜉蝣母体结晶的能量残留？”14号的手指微微颤抖，“难道说，他的手里，有虚空蜉蝣的母体结晶？”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如果真是这样，那昆仑号就相当于扛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在宇宙里航行。
    他不敢耽搁，立刻调出汉斯·伯格实验室的监控画面。
    屏幕上，汉斯·伯格正蹲在培养皿前，小心翼翼地侍弄着那些泛着荧光的绿色藻类。他的动作轻柔，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狂热。
    14号的目光落在那些藻类上。
    那些藻类的叶片，在灯光的照射下，竟然隐隐泛着一丝与虚空蜉蝣母体结晶相似的光泽。
    “难道……这些藻类，是用虚空蜉蝣的能量培育出来的？”14号的心里，升起一个可怕的猜测。
    他再次将异常能量的频率，与藻类的能量波动进行比对。
    这一次，匹配度飙升到了30%。
    “果然。”14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些藻类，吸收了虚空蜉蝣母体结晶的能量。汉斯·伯格在培育它们的同时，也在泄露着这种危险的能量。”
    他抓起通讯器，刚想拨通陈渊的号码，却又停住了手。
    不行。
    现在还没有确凿的证据。
    如果贸然上报，只会打草惊蛇。
    而且，他总觉得，这件事背后，藏着一个更大的阴谋。
    14号的目光再次落在屏幕上。汉斯·伯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朝着监控器的方向，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挑衅，还有一丝……志在必得。
    14号的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说，汉斯·伯格知道自己在被监控？
    还是说，他故意泄露能量，就是为了引自己上钩？
    无数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闪过，最终，他放下了通讯器。
    他决定，先自己调查清楚。
    14号站起身，关掉了监测室的灯光。黑暗中，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光。
    他走出监测室，身影很快融入了昆仑号长长的走廊里。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脚步声被厚重的金属墙壁吞噬。14号如同一只幽灵，悄无声息地朝着汉斯·伯格的实验室走去。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特制的能量探测器，屏幕上，正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离实验室越近，探测器的红光就越亮。
    当他走到实验室门口时，探测器的屏幕已经亮得刺眼，发出了轻微的嗡鸣。
    实验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汉斯·伯格低沉的低语声，依旧是那种晦涩难懂的古语。
    14号屏住呼吸，缓缓推开了一条门缝。
    门缝里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实验室的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培养槽。培养槽里，那些绿色的藻类已经长成了半米高的植株，叶片上的荧光，比监控画面里看到的要浓烈百倍。
    而在培养槽的底部，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正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那光芒的频率，与虚空蜉蝣母体结晶的能量残留，一模一样！
    “果然……”14号的心脏狂跳。
    就在这时，汉斯·伯格突然转过身，朝着门缝的方向，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来了，就进来吧。”
    他的声音，不再是那种晦涩的古语，而是一口流利的通用语。
    14号的心里一惊，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匕首。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但他没有退缩，而是缓缓推开门，走了进去。
    实验室里的空气，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甜气味，那是虚空蜉蝣能量特有的气味。
    汉斯·伯格站在培养槽前，双手背在身后，脸上带着从容的笑容。他的那双重瞳，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你是谁？”14号的声音冰冷，匕首已经出鞘，抵在了胸前。
    “我是谁不重要。”汉斯·伯格微微一笑，指了指培养槽里的黑色晶体，“重要的是，你发现了这个。”
    “虚空蜉蝣母体结晶。”14号的眼神锐利如鹰，“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汉斯·伯格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狂热，“我想让人类，进化。”
    他伸出手，抚摸着培养槽里的藻类，眼神痴迷：“这些藻类，吸收了虚空蜉蝣的能量，能改造生物的基因。只要服用了它们，人类就能拥有超越极限的力量，就能在收割者的降临中，活下去。”
    “你疯了！”14号怒斥道，“虚空蜉蝣是寄生生物！服用了这些藻类，只会被它们操控意识，变成行尸走肉！”
    “疯了？”汉斯·伯格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变得诡异，“不，我很清醒。你以为，方舟会的目标，真的是建造诺亚号，逃离太阳系吗？”
    他凑近14号，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的目标，是星能钥匙。”
    “而星能钥匙，就在陈渊的身上。”
    14号的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佐藤一郎和卡洛斯，一左一右地站在了门口，堵住了他的退路。
    两人的手里，都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能量匕首。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与汉斯·伯格一样的，诡异的笑容。
    14号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自己掉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而这个陷阱，针对的不仅仅是他，更是陈渊，是整支远征舰队。
    实验室里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
    培养槽里的藻类，在虚空蜉蝣母体结晶的光芒下，轻轻摇曳，发出了沙沙的声响。
    那声音，像是某种召唤，又像是某种……催命的符咒。
    深邃的宇宙里，昆仑号依旧在朝着火星的方向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