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区操场早被装点得跟过年似的，红横幅拉得比老周的围裙还长，上面“表彰先进，鼓舞士气”八个字晃得人眼晕。气球飘得到处都是，有个绿的还挂在篮球架上，被风扯得来回晃。
    王胖子天没亮就占了前排位置，屁股下垫着俩馒头，见陈渊过来就喊：“渊哥快坐！这位置视野好，一会儿看团长颁奖清楚！我还留了俩热馒头，一会儿垫垫肚子。”
    陈渊刚坐下，就闻见炊事班方向飘来的肉香，老周正端着个大铁锅往这边走，锅底的油星子溅出来，在阳光下闪着光。“一会儿表彰完，每人一碗红烧肉！管够！”老周嗓门大，吓得旁边的气球都抖了抖。
    八点整，团长迈着正步走上台，手里的稿子折得整整齐齐。他清了清嗓子刚要念，突然卡壳了，低头瞅了瞅稿子，又抬头看台下，憋了半天冒出句：“稿子上的词儿太绕，我就直说吧——最近大家干得不错！”
    台下顿时笑成一片，有个侦察连的兵笑得太猛，差点从台阶上摔下去。团长也不恼，摆摆手继续说：“这次有几位同志立了功，咱们现在就颁奖！”
    陈渊坐直了身子，心里有点小期待——上次救老班长，还缴获了带芯片的装备，怎么也得有个三等功吧？王胖子在旁边戳他胳膊：“渊哥，一会儿领奖别紧张，记得笑一个！我给你拍照！”
    可念到立功名单时，陈渊却傻了。团长念到后勤连时，顿了顿说：“后勤连某士兵，在边境巡逻中表现突出，协助抓获可疑人员，记嘉奖一次。”
    “某士兵？”王胖子瞬间炸了，声音比团长还大，“凭啥咱渊哥连名字都不配拥有？这表彰跟没表彰似的，还不如多给碗红烧肉实在！”
    周围的士兵也议论起来，老张凑过来小声说：“不对劲啊，上次你救了老班长，还缴获了那邪乎的芯片，咋就一个”某士兵”？这里面肯定有事儿。”
    陈渊心里也犯嘀咕，手里的馒头都没心思吃了。他瞅着台上的团长，见团长朝他使了个眼色，心里更纳闷了——这是啥意思？
    表彰会结束后，老周的红烧肉刚端上来，就有个通信兵找到陈渊：“团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王胖子立马站起来：“渊哥我跟你一起去！万一团长欺负你，我帮你说理！”
    “你老老实实吃你的红烧肉，别添乱。”陈渊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着通信兵往团部走。路上他摸了摸兜里的芯片盒子，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更没底——难道是因为这芯片？
    到了团长办公室，团长正坐在椅子上喝茶，杯子里的茶叶飘得慢悠悠的。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刚在台上没提你名字，别多想。”
    陈渊坐下后，团长从抽屉里拿出个军功章，章面的五角星闪着光。“这是三等功的章，本该在台上给你的。”团长把章推过来，“但那芯片的事还没查清，不能让你太扎眼。”
    “因为那芯片？”陈渊拿起军功章，指尖蹭过冰凉的金属，“怕有人盯着这芯片，找我麻烦？”
    团长点点头，喝了口茶：“那芯片工艺不一般，说不定牵扯到境外势力。现在把你推到台前，等于把你当靶子。等查清了，我再给你补个隆重的表彰，到时候让全团都知道你的名字！”
    陈渊心里一暖，刚才的委屈全没了。他把军功章揣进兜里，跟揣了个小火炉似的。“谢谢团长，我明白您的意思。”
    “明白就好。”团长笑了笑，从抽屉里摸出包糖，递给他一颗，“这是我闺女寄来的，水果味的，你尝尝。别觉得受了委屈，好饭不怕晚。”
    陈渊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刚想说话，就听见办公室门口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是侦察连的张连长。
    张连长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看见陈渊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扯出个笑，可那笑没到眼底，眼神里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冲团长敬了个礼：“团长，您要的侦察连训练报告。”
    团长接过文件夹，翻开看了几页，抬头说：“放这儿吧，我一会儿看。”张连长放下文件夹，又看了陈渊一眼，那眼神跟扫雷达似的，把陈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才转身走了。
    陈渊心里咯噔一下——张连长这眼神不对劲，跟上次在师部见他时完全不一样。他刚想跟团长说，团长却先开口了：“张连长最近在盯着边境的动静，你以后跟他打交道多注意点，别啥话都往外说。”
    陈渊点点头，心里琢磨着张连长刚才的眼神——难不成他也知道芯片的事？还是因为上次拒绝了侦察连的调令，他心里不舒服？
    从团长办公室出来，陈渊刚走到操场，就看见王胖子举着个空碗跑过来。“渊哥！你可算出来了！红烧肉都被抢光了，我给你留了块肥的，藏在碗底呢！”
    王胖子把碗递过来，碗底果然有块肥得流油的红烧肉。陈渊接过碗，咬了一口，肉香混着刚才的糖味，在嘴里散开。
    “团长找你说啥了？是不是为了”某士兵”的事？”王胖子凑过来，好奇得眼睛都瞪圆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去跟他理论！”
    “没欺负我。”陈渊笑着说，把军功章从兜里掏出来，“团长给我的，三等功。就是因为点特殊情况，没在台上颁给我。”
    王胖子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抢过军功章，翻来覆去地看：“我的娘哎！三等功！渊哥你太牛了！这章比老周的红烧肉还稀罕！我跟你说，以后你就是我的偶像！”
    陈渊刚要把军功章拿回来，就看见老张走过来，手里拿着个放大镜，凑过来看军功章：“不错啊小子，悄没声儿就拿了三等功！比我在军械库待十年强多了。对了，那芯片的事，师部有消息没？”
    “还没呢。”陈渊把军功章收好，“团长说等查清了再说。张叔，你可别到处打听，免得惹麻烦。”
    老张点点头，收起放大镜：“我懂！不该问的不问。对了，一会儿去我那儿，我给你看我新擦的老枪，擦得能当镜子照！”
    陈渊刚要答应，就看见远处张连长站在卡车旁，正朝他这边看。四目相对，张连长嘴角又扯出个笑，可那眼神却让陈渊心里发毛——这张连长，到底想干啥？
    王胖子还在旁边拿着空碗比划：“渊哥，以后你要是当了大官，可别忘了带我！我还想跟着你混红烧肉吃呢！”
    陈渊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却还在张连长身上。他摸了摸兜里的军功章，又摸了摸芯片盒子，心里琢磨着：这沉默的军功背后，怕是藏着不少事儿，而张连长那眼神，说不定就是个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