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血火征途,武道称雄  第六十一章血债血偿,秦叔之仇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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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凉如水,浸透了别院周围的每一寸土地,也浸透了司徒枭那颗由盛怒转为惊疑,再由惊疑转为恐惧的心。
    他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猛虎,每一次咆哮都显得那么无力。亲信在陷阱和箭雨中一个个倒下,那熟悉的刀法,那精准到令人发指的配合,无一不在告诉他,这背后是一个冷静到可怕的头脑在操控。他,司徒枭,纵横江湖半生,视人命如草芥的枭雄,竟成了别人棋盘上被随意拨弄的棋子。
    这种认知,比刀剑加身更让他感到屈辱和冰冷。
    “出来!鼠辈!给本门主滚出来!”
    他的嘶吼在寂静的林间回荡,只换来几声夜枭的悲鸣。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不仅是身体的,更是精神的。他引以为傲的刀法,在无穷无尽的骚扰和消耗面前,变得笨拙而迟滞。
    就在他心神即将崩溃的边缘,一道身影,如鬼魅般从最浓重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没有刻意收敛气息,也没有刻意散发威压。他就那么静静地走着,仿佛不是踏在满地狼藉的战场上,而是走在自家后院的月下。他身上那件普通的青衫,沾染了些许尘土和血迹,却丝毫掩盖不住那份渊渟岳峙的从容。
    陈长安。
    他的出现,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周围所有的杀机都瞬间平息。弓箭手隐去了身形,陷阱的威胁仿佛也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司徒枭,隔着十步之遥,遥遥相对。
    “是你。”司徒枭的嗓子干得像要冒火,握刀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死死盯着陈长安那张年轻却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的脸,心中翻江倒海。他想不通,这个几个月前还只能在自己面前仓皇逃窜的蝼蚁,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长成了一头能将自己逼入绝境的苍龙。
    “是我。”陈长安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冰锥,直刺司徒枭的耳膜。“司徒枭,你记不记得,雁门关外,有一个被你一刀毙命的老者?”
    司徒枭一愣,随即嗤笑起来,笑声中带着疯狂和不屑:“老者?我杀的人多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哪记得那么多蝼蚁的名字!怎么,他是你爹?”
    “他不是。”陈长安摇了摇头,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教我写字,教我做人,在我快饿死的时候,把他最后一个馒头给了我。我叫他秦叔。”
    秦叔。
    这两个字,像两柄重锤,狠狠砸在陈长安的心上。那座用冰冷和仇恨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隙。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他的脑海中奔涌咆哮。
    他看到了那个昏暗的茅屋,秦叔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教他写下“人”字,口中念叨着:“长安,做人,要顶天立地。”
    他看到了那个雪夜,秦叔用自己瘦弱的身体,为他挡下刺骨的寒风,把唯一的破棉被都盖在了他身上。
    他看到了血刀门的山门前,秦叔那苍老而决绝的背影,那把贯穿他胸膛的刀,刀身上,还刻着血刀门的狰狞标记。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陈长安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那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灵魂被撕裂时的悲鸣。他的双眼瞬间变得赤红,那股冰冷的杀意,在这一刻被炽热的悲愤所点燃,化作了足以焚尽一切的烈焰。
    司徒枭被他身上骤然爆发的气势所慑,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那是一种混合了无尽痛苦、刻骨仇恨和同归于尽决绝的眼神。
    “找死!”
    惊惧之下,司徒枭的凶性被彻底激发。他不再保留,将体内残存的真元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手中长刀。刀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一道凝若实质的刀罡冲天而起,带着撕裂夜空的霸道气息,朝着陈长安当头劈下。
    这一刀,是他毕生功力的凝聚,足以开山裂石,斩断江河。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陈长安没有闪避。
    他只是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的体内,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正在苏醒。那是《混元先天功》运转到极致,与他的意志、他的情感、他的悲伤、他的愤怒完美融合后诞生的力量。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精血正在燃烧,化作最纯粹的燃料,将这股力量推向一个他从未企及过的高峰。
    “蛰龙……惊梦!”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来自九幽深处。
    随着他掌心推出,周围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一掌,看似缓慢轻柔,却蕴含着蛰伏千年、一朝惊醒的恐怖龙威。掌影过处,空间都似乎微微扭曲,一头由无尽杀意和悲愤凝聚而成的黑色蛟龙虚影,盘旋着,咆哮着,迎向了那道霸道绝伦的刀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嗤啦”声,仿佛滚油泼在了寒冰之上。
    司徒枭的刀罡,那足以傲视江湖宗师的刀罡,在接触到黑色蛟龙的瞬间,便如春雪遇骄阳,迅速消融、瓦解。蛟龙长驱直入,重重地印在了司徒枭的胸口。
    “噗——”
    司徒枭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沿途撞断了数棵合抱粗的大树,最终重重地摔在地上,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他的胸骨已然尽碎,心脉被一股狂暴无匹的力量彻底震断。
    大宗师巅峰的司徒枭,就这么一招,败了。
    陈长安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晃动。燃烧精血的后遗症开始显现,脸色苍白如纸,冷汗浸透了衣背。但他没有倒下,那双赤红的眼睛,依旧死死锁定着远处那个在地上抽搐的身影。
    他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司徒枭的心脏上。
    “你……你究竟……是谁……”司徒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问道。他不明白,这世上怎会有如此霸道的掌法,如此决绝的杀意。
    陈长安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冰冷的目光俯视着这个即将断气的仇人。他没有回答司徒枭的问题,只是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叫陈长安。我叔父的名字,叫秦安。”
    “你……杀了我……快……”司徒枭的眼中充满了恐惧,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陈长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残忍的平静:“不。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他从怀中,缓缓抽出了那柄陪伴他已久的剑。剑身在月光下,反射着森然的寒光。
    “我要你带着我叔父的名字,去地狱里,日日忏悔,夜夜煎熬。”
    说完,他手腕一翻,剑光如练,干脆利落地划过了司徒枭的喉咙。
    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一代枭雄,司徒枭,睁着那双充满不甘和恐惧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声息。
    大仇得报。
    陈长安站起身,看着司徒枭的尸体,心中却没有预想中的狂喜,也没有丝毫的轻松。那股支撑着他一路走来的滔天恨意,随着仇人的死亡,也仿佛被抽空了。
    世界,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安静。
    他能听到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能听到远处同伴们压抑的喘息声,能听到自己心脏空洞而沉重的跳动声。
    一种巨大的、无边无际的空虚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赢了,可秦叔回不来了。
    他胜了,可那个在茅屋里教他写字的老人,永远地消失了。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夜空中那轮清冷的明月。月光洒在他脸上,映不出丝毫喜悦,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悲凉与茫然。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司徒枭的尸体,忽然微微一凝。
    在司徒枭因衣襟被血浸透而敞开的脖颈处,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里,他看到了一个奇怪的印记。
    那是一个纹身,或者说,更像是一个烙印。图案很诡异,像是一只扭曲的、长着翅膀的眼睛,周围环绕着某种古老而邪恶的符文。这个印记,他从未在任何江湖门派中见过,更不属于血刀门。
    它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让陈长安刚刚突破的宗师修为,都感到一丝本能的不适。
    这东西是什么?
    陈长安的心中,刚刚平息的湖面,再次投下了一颗石子。
    司徒枭的背后,难道还有其他人?或者说,血刀门的崛起,乃至秦叔的死,背后还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他蹲下身,用剑尖小心翼翼地挑开司徒枭的衣领,将那个诡异的烙印看得更加清楚。烙印的线条暗红,仿佛是用某种特殊的血液混合着秘法烙印而成,透着一股不祥的意味。
    他没有动这个烙印,只是将它深深刻在了自己的脑海里。
    复仇的火焰或许已经熄灭,但一缕新的、更加凝重的疑云,却在他心中悄然升起。
    他站起身,收剑入鞘。
    “清理战场,收殓兄弟。”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只是多了一丝沙哑,“我们……回家。”
    说完,他转身,不再看司徒枭的尸体一眼,迈步向林外走去。
    月光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那背影里,有复仇后的疲惫,有失去至亲的悲伤,有对未来的迷茫,也有一丝因新发现而燃起的、更深沉的警惕。
    长安城,还在等着他。而新的风暴,似乎已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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