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血火征途,武道称雄 第五十七章风起边关,狼烟骤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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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的清晨,总是在一片薄薄的雾霭中醒来。朱雀大街上的青石板被昨夜的露水洗得发亮,沿街的铺子卸下门板,伙计们打着哈欠,准备迎接新一天的生计。惊龙堂的据点里,气氛却与这份寻常的晨光格格不入。
自那日“借刀杀人”之计布下,陈长安便如一个最耐心的猎人,静静地等待着猎物撞入陷阱。这几日,他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坐在书房,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长安城地图,上面用朱砂和墨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标记。血刀门的各个堂口、三皇子府邸的巡逻路线、魏国公产业所在的街区……每一条线,每一个点,都牵动着他复仇的神经。
他的心,早已化作一块万载玄冰。秦叔的死,抽走了他身上最后一丝属于少年人的温度。悲伤?那是最无用的情绪。他将其深埋,用彻骨的恨意层层封冻,化作驱动他前进的燃料。他甚至很少再去想秦叔的音容笑貌,因为每一次回想,都像是用滚烫的烙铁去触碰那块玄冰,会让它产生裂痕。他不能有裂痕,在杀死司徒枭之前,他必须是无懈可击的。
“堂主。”苏轻言推门而入,她手中端着一碗尚在冒着热气的粥,清秀的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你一夜未眠,多少用一些吧。”
陈长安的目光没有离开地图,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他的手指,正点在血刀门总舵的位置上。根据最新的情报,司徒枭与三皇子之间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痕。三皇子派来的“监军”与血刀门的弟子爆发了数次冲突,而司徒枭则更加紧了对“祭品”的控制,仿佛在积蓄着什么力量。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剧本发展。司徒枭的多疑,三皇子的猜忌,就像两根越绷越紧的弦,只待他轻轻一拨,便会轰然崩断。
“轻言,”陈长安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再过三日,就是司徒枭的生辰。届时,他必在总舵大宴宾客,防备最松。那就是我们的时机。”
苏轻言将粥碗放在他手边,轻声道:“我担心……三皇子那边。他毕竟在朝中势力庞大,我们若动了血刀门,便是向他宣战。”
“宣战?”陈长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从他选择血刀门做爪牙,纵容他们为祸长安的那一刻起,这场战争就已经开始了。我们不是宣战者,只是反击者。”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寒潭,“而且,他很快就会自顾不暇。”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一名负责外围情报的堂众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何事惊慌?”张虎从门外大步跨入,声如洪钟。
那堂众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一卷被汗水浸透的竹简,双手颤抖着递上:“八……八百里加急!边关!边关军报!”
“八百里加急”五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这已经不是江湖仇杀的范畴,而是国之大难。
陈长安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过竹简。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没有丝毫犹豫。竹简上的火漆印章完好无损,代表着它的绝密与紧急。他用力掰开,目光飞速扫过上面的文字。
起初,他的眼神依旧冰冷,如同在阅读一份普通的情报。但很快,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万年不化的玄冰之上,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突厥可汗阿史那·贺鲁,撕毁和议,集结三十万铁骑,在数位神秘黑袍高手的辅佐下,于三日前突袭雁门关……守将张公瑾部,血战不退,全员殉国……雁门关……失陷。”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三十万铁骑!雁门关失陷!
这些词汇,对于他这个来自和平时代的灵魂而言,带来的冲击是颠覆性的。他脑海中瞬间闪过的,不再是江湖的刀光剑影,而是历史书上那些冰冷的伤亡数字,是纪录片中尸横遍野的战场画面。那不是故事,不是传说,而是此刻正在发生的,血淋淋的现实。
“怎么可能……”苏轻言失声惊呼,她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议才签了不到半年,突厥怎敢如此大规模地南侵?”
“还有那数位黑袍高手……”张虎满脸怒容,一拳砸在桌案上,坚实的木桌应声裂开,“定是邪魔外道!”
陈长安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竹简上“神秘黑袍高手”这几个字。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司徒枭修炼邪功,需要“祭品”,而突厥人南下,同样有高手辅佐……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雁门关失陷,意味着北方门户洞开,突厥铁骑可以长驱直入,直逼中原腹地。这绝不仅仅是一场边境冲突,而是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亡国之祸。
朝堂会作何反应?皇帝会龙颜大怒,下令全国总动员。太子与三皇子这对政敌,会如何利用这场国难?是同仇敌忾,还是互相攻讦,争夺兵权?
还有,三皇子李恪!
陈长安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最关键的一点。三皇子作为夺嫡的热门人选,必然会在此次国难中表现自己,以争取军功和声望。而他手中最锋利的刀——血刀门,尤其是那位大宗师司徒枭,绝对会被派往前线。
这是……天赐良机!
这个念头一出现,便如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了他整个心脏。复仇的烈焰,在他冰封的内心深处轰然爆发,几乎要冲破那层厚厚的坚冰。司徒枭离开长安,血刀门精锐北上,长安城内的防守将出现前所未有的空虚。他蛰伏已久的复仇计划,将迎来一个千载难逢的完美时机!
然而,就在这股狂喜与杀意即将吞噬他理智的瞬间,另一股截然相反的情绪,从他的灵魂深处涌了上来。
那是属于“陈默”这个现代人的,家国情怀。
他仿佛能看到,雁门关下,无数唐军士兵在箭雨和刀光中倒下,他们的背后,是家园,是妻儿。他仿佛能听到,长城以内的千里沃野上,即将响起的悲鸣与哭嚎。三十万铁骑,踏过的将是无数鲜活的生命。
复仇,固然重要。但若国破家亡,他要这仇,报给谁看?秦叔若在天有灵,是希望他成为一个只知私仇的匹夫,还是一个能庇护一方的豪雄?
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志,在他的脑海中激烈碰撞,撕扯着他的灵魂。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竹简的手,因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
“堂主?”苏轻言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轻声呼唤。
陈长安猛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的挣扎与痛苦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冷酷与决断的复杂光芒。
他做出了选择。
不,他不是在做选择。他是将这两条看似矛盾的道路,拧成了一股绳。
“张虎!”他沉声喝道。
“在!”张虎猛地挺直了腰杆。
“立刻传我命令,惊龙堂所有外围成员,全部启动,动用一切手段,给我盯死三皇子府和血刀门!我要知道他们每一个时辰的动向!尤其是司徒枭,他什么时候离开长安,带了多少人,去往何处,我都要第一时间知道!”
“是!”张虎领命,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陈长安又叫住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另外,派人去魏国公府,告诉他,惊龙堂愿为朝廷效死,北上抗敌。但……我们需要时间集结人手,整备军械。”
张虎一愣,有些不解,但还是应道:“是!”
看着张虎离去的背影,苏轻言蹙眉道:“你这是……既要动手,又要向朝廷示好?”
陈长安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外面开始变得嘈杂混乱的长安城。街道上,军报的消息已经传开,百姓们惊慌失措,一些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则义愤填膺,高喊着“投笔从戎,保家卫国”。
“轻言,你看,”他轻声道,“大乱,才有机。这场国难,对我们而言,是危机,更是天大的机遇。”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三皇子急于争功,必然会调走司徒枭。这是我们的”复仇之机”。而魏国公为代表的太子一党,正愁没有力量制衡三皇子。我们此时向他靠拢,献上”北上抗敌”的投名状,不仅能获得他的庇护,更能借朝廷之手,为我们未来的行动披上一层”忠义”的外衣。这,是我们的”存身之机”。”
苏轻言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心中不禁一阵骇然。在如此巨大的国难面前,陈长安竟然能在瞬间看清其中错综复杂的利益脉络,并为自己规划出一条最危险的、却也最有利的道路。这份心性与谋略,早已超越了寻常的江湖豪杰,真正有了几分枭雄的影子。
“可是……边关战事如此紧急,我们若只顾着在长安城内复仇,是否会……”苏轻言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陈长安的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坚定。
“放心,”他缓缓说道,“我陈长安,不是卖国求荣之辈。对血刀门的复仇,只会快,不会慢。等事了之后,惊龙堂的精锐,我会亲自带上,奔赴雁门关。突厥人的债,我们迟早要讨。但在此之前,必须先清了家里的蛀虫。”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窗外,长安城的风,似乎变得凛冽起来,卷起了地上的尘土,也卷起了这个时代的滔天巨浪。陈长安站在风口,衣袂猎猎作响。他的身后,是即将到来的复仇之夜;他的眼前,是狼烟四起的北国边关。
个人的恩怨,与家国的大义,在这一刻,诡异地交织在他一个人的身上。他不再是那个只求自保的流民,也不再是那个一心复仇的孤狼。
他是一柄即将出鞘的剑,既要斩断仇敌的咽喉,也要指向帝国的边患。
长安城内的权力棋局,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边关烽火,被彻底打乱。而陈长安,这个原本的棋子,正准备亲手掀翻整个棋盘,成为那个执棋的人。
他看着远方天际线涌动的乌云,低声自语,像是在对秦叔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秦叔,看着吧。这乱世,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