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这照片谁啊？这么劲爆！”
    “年级第一你都不认得？”
    “这是沈念安？不会吧？这也…太恶心了…吧”
    “他喜欢男人啊，还是被压的那个？真看不出来，学霸也这么骚！哈哈！”
    正是晚饭时间，宣传栏前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吴同听到他们口中沈念安的名字和议论，脸色越来越黑，借着身高优势使劲往前挤着。
    杨齐个子小又瘦，躬身在一群人腋下钻来钻去。很快就钻到最前面。他伸着手想把吴同拉过去，奈何手臂太短根本够不到。
    “都他妈别挤了！老子脚都离地了！”
    他丧着一张脸，想出来都不成。
    一声清脆的哨声。
    “都干嘛呢！吃饱了撑的是不是！在这聚众闹事！”
    “都给我散了！回教室去！谁乱拍照乱说话一律记过处分！”
    年级主任带着门卫保安赶到，抓住几个带手机的学生狠狠一顿训斥。刚刚肆意讨论的都瞬间噤声，挤在吴同身前的人也很快散开。
    他屏住呼吸向前，每一步仿佛有千斤重。浑身血液都在这一刻冷却，心脏传来阵阵凌迟的痛楚。牙齿也止不住的打战。
    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杨齐比他离得近，视线稳定后也看清了。他第一反应竟然是看向吴同，脸色煞白。眼底满是惊愕和不知所措。
    这些钉在宣传栏上的照片与沈念安收到的如出一辙。
    男孩全身几乎赤裸，青紫色伤痕遍布。奄奄一息的被手镣脚镣悬吊着，尺寸看上去比沈念安发病时用的还要粗重。
    在他背后，是施暴者的狂欢。不同的是这次的人脸被打上了马赛克。
    照片旁边贴的是一张张病历，看上去是用手机翻拍后又打印出来的。上边的内容也清晰可见。
    患者沈念安，股骨粉碎性骨折，左胸下方肋骨骨折。中度脑震荡，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
    下身...撕裂伤....
    肠道破裂，考虑临时造瘘处理.....
    治疗期间出现严重躁郁症和创伤后应激障碍表现，有自残倾向。
    年级主任一只手掌遮住了余下内容，另一只拿着铲子工具准备清理。看吴同越走越近，沉着脸正准备斥责。却见对方满面悲痛，眼底赤红。
    “你哪个班的？！还不走！”
    吴同双膝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十指发了狠揪住发茬，哽咽着说不出话。
    这就是真相！
    血淋淋的真相！！
    他想过要了解沈念安旧伤和心理问题的缘由，但总觉得这件事还是要等沈念安彻底信任自己后，自行说出比较好。
    如果不想说，吴同这辈子都不会去提及他的痛处。
    现在却以这种抽筋剥骨割皮削肉的方式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他现在在哪儿疼啊，说不定躲在哪个角落里不敢见人。又控制不住要了结自己。
    想到这，吴同觉得五脏六腑难受的都要裂开了。
    杨齐慌忙扑过去，双手掐住吴同腋下想把他扶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主任！我这就把他弄走！”
    他撑不起来吴同，咬着牙在他耳边说。
    “走啊！得去找他啊！别这副死人样！”
    “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起来！”
    “他需要我们。”
    照片和病历被清掉，撕碎丢进垃圾桶。片片纸屑化成短刃直扎向吴同心口。
    稍待冷静后他打开手机，还是在校园论坛上看到了关于这件事的帖子。下方评论实时更新，刚发出去一会儿就有几千条评论。
    沈念安不在座位上，教室在吴同推门进去的那一刻变得鸦雀无声。杨齐去天台找了一圈，冲着他耷拉着脑袋摇头。
    学校就这么大，操场上投块砖都砸不到人。沈念安会去哪儿。
    三班的前门和后门连着，他们俩在走廊来来回回跑了好几圈钱顺才看到。
    他猫着腰溜出来站在吴同身后，淡淡道。
    “别找了，他家里来人把他接走了。”
    “什么时候？你怎么知道的？”
    吴同拧着眉毛质问，不太相信他的话。
    “就刚刚你俩在宣传栏那哼哼唧唧的时候，我吃饭回来看见的。”
    “你当时为什么不叫我！人走了再说有什么用！”
    吴同一声怒吼，猛地一步上前掐住钱顺的脖子撞到栏杆上。声音引得两个班上的学生都往外看。
    钱顺脸色涨红，胸下两根肋骨被震得阵阵发麻。被吴同吼的脾气也上来了，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又屈膝狠狠撞向吴同小腹。
    只一下，劲大得吴同觉得胯骨都要裂开了。
    “我确定他上的是自家司机的车才去找你的！你跟杨齐俩早跑没影了！”
    “我他妈为了等你俩才来上自习的！你见过我来点名吗！”
    “别他妈说我不打电话发短信！老子电话你接过几次！信息回过几次！我艹你大爷的！”
    “草！！！！”
    声音传得很远，还有回声。走廊尽头隐约听到老张的皮鞋声。
    钱顺一脚把后门踢得叮铃哐啷，后脑勺的发茬倔强得对着吴同。心灰意冷。
    临走时撂下一句。
    “吴同，你心里就这么想我。”
    “就算我因为你.......我……不待见他。”
    “我也不至于这个时候给人使绊子！我钱顺没这么烂！”
    他避开老师从教学楼另一侧楼梯跑下去。
    钱顺说的一点没毛病，他做不出这样的事。可满腔的怒火和狂躁在吴同身体里四处逃窜，痛得他神志不清胡乱发泄。这种无力感快要把他逼疯了。
    杨齐吓得背靠玻璃窗大气不敢出。一天之内，本来要去庆祝的事现在搞得这么糟心。吴同半弓着身子喘着粗气，脸上湿漉漉的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
    老张胳膊肘里挎着一厚匝练习卷走到跟前，脸色阴沉得结了冰块。
    他低头看看吴同，又瞪了一眼杨齐。一言不发，抬脚踢开后门进去又砰的一声关上。
    杨齐傻眼了，这是把咱俩关外边了？连教室都不让进了？
    吴同透过窗户深深看了一眼老张，扭头就走。
    “去沈念安家。”
    不出所料，沈念安没有回家。从阳台看过去，屋里灯全黑着。晾着的衣服也没有收。
    吴同不死心，又坐电梯到五楼对着房门一顿狂拍乱踹，声控灯和应急灯闪烁个不停。
    他瘫坐在安全通道的楼梯上，身上力气几乎耗尽。脑袋垂在小腿之间，单手掩面。
    杨齐挎着两个人的背包，哼哧哼哧的跟在后边跑。也早就没力气了。
    “去吃点东西吧！”
    “想找人也不能这个找法儿啊，无头苍蝇一样，再说你不吃饭哪来的力气找。”
    “不想吃。”
    吴同有气无力的说。
    “你回去吧，去门口快餐买份盒饭。我自己去找。”
    杨齐也急了。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听劝呢！你不走我能走吗？！你不吃是吧！那我也不吃！都他妈饿死得了！等沈念安回来先给咱俩收尸！”
    他把背包一扔，从吴同肩上跨过去往楼梯上一躺。一副破罐破摔的样。
    “不是我说你，你真不该跟钱顺发脾气。他跟这事有个屁关系？不就是一片好心。一牵扯到沈念安的事你他妈就六亲不认！”
    吴同从地上捡起包，拉开拉链捞出两个红豆面包往上扔过去。
    “你吃，前两天准备当早饭的。”
    杨齐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毫不客气的大口吃起来。趁吴同没有防备就掰开一块塞他嘴里。
    “哎哎！你可别吐出来啊！这都是粮食，吐了多浪费。我是不可能吃你吐出来的东西的！”
    说完又在楼梯间躺下了。
    吴同拿他没办法，无奈道。
    “你跟我在这等会很冷。”
    “我不怕冷。”
    “你躺那地上很硬的。”
    “我也不怕硌。”
    不管吴同怎么说，杨齐就是不肯走。
    最后两个人协商一致，去顶楼天台等。这样沈念安的车一进小区他们第一时间能看到。
    如果到十二点人还不回来，就直接去出租房睡。
    已经是四月中旬，顶楼上风不再是穿胸刺骨的冷。吴同从包里拿出一件外套盖在杨齐腿上，捡了两块砖头坐在背风处。
    “有烟吗？”
    杨齐站起来把上下几个兜翻了个遍。
    “没……这几天考声乐，哪能抽呢…”
    他悻悻坐下。
    “要不我去买一包呢？”
    “算了，不抽了。你以后也少抽。”
    相对无言。
    杨齐内心的疑问被咽下去一次又一次。他今天被吴同吓到了，也被沈念安那些照片吓到了。他们之间，互相应该算得上好朋友吧。
    可吴同看到那些东西的反应，比吴世勇因为睡女人被人找上门打砸还强烈。
    杨齐心里是震惊、不敢相信、慌乱。
    可吴同明显是心疼崩溃。
    杨齐率先忍不住打破沉默。
    “沈念安，他真的喜欢男的吗？”
    说这话时，他一脸纠结便秘的表情。还夹杂了一丝尴尬和质疑。
    “嗯。”
    吴同什么都没解释，只嗯了一声。
    “啊………”
    杨齐拖长语气意味深长的啊了一声，接下来又沉默了
    这题实在是超纲了。小门小户的乡下孩子，前几天去宁海考试是他出的最远的门。哪里见过这世面。
    这男人不应该跟女人在一起吗？古往今来，阴阳调和，传宗接代，男欢女爱，这都是男女的事。
    再说男的跟男的怎么搞啊？
    杨齐这边正头脑风暴着，思考着以后该怎么和沈念安相处。吴同又冷不防冒出一句。
    “我喜欢沈念安。”
    “啊？？？？”
    “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啊！！！！”
    接二连三的暴击炸得杨齐脑壳开花，转不了圈。之前他总觉得吴同和沈念安过于亲密有点奇怪，应该是基于沈念安是个小瘸子心疼他怜惜他。但从来没想过这两个人能搞成恋爱关系啊。
    也没个心理准备。
    杨齐接连往后撤了两次身子，终于支撑不住结结实实栽了个大跟头。磕在地砖上疼得龇牙咧嘴。
    吴同心凉了半截，更想抽根烟了。
    如果杨齐因为取向疏远了自己，他也不会怪他的。
    吴同伸手把人扶起来，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
    杨齐低着头，领口上沾了些许红砖的粉尘。他深吸两口气，再抬头时已是满眼泪水。
    “你瞒的很辛苦吧，瞒着大家还好。要在我面前还假装着应该很辛苦吧。”
    他坐在那就比吴同小两个码，此刻却像一个长辈一样轻抚着他的后背。一只手抓着他的脑袋狠狠按倒在自己肩头。
    “以后什么事都不许瞒着我。”
    “我和你一起等他回来。”

    作者闲话：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我是坏人，我要当坏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