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物理实验课，林未晞提前十分钟就到了实验室。
    他选了最前排的位置，把实验手册和文具整齐地摆在桌面上，然后开始预习今天要做的”气体压强与体积关系”实验。
    “喂，大学霸，让一让。”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林未晞抬头，看见江野站在他面前，手里晃着一张分组表。
    阳光从实验室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们一组。”江野用食指和中指夹着分组表，轻轻敲了敲林未晞的实验手册，“李老师说强弱搭配，提高效率。”
    林未晞推了推眼镜，默默把座位往里挪了挪。
    他注意到江野今天穿了件黑色T恤，领口有些松垮，露出清晰的锁骨。身上难得没有难闻的汗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薄荷沐浴露香气。
    “今天我们研究波义耳定律。”物理老师拍了拍手，“每组一个注射器，不同重量的砝码，记录活塞位置变化。。。”
    林未晞立刻进入状态，熟练地检查器材，在表格上画好记录框架。江野则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
    “我们先从50克砝码开始。”林未晞小声说，小心翼翼地把砝码放在注射器活塞上。
    江野突然伸手拦住他：“等等，注射器里有空气。”
    “所以呢？”林未晞皱眉。
    “空气是有湿度的。”江野拿起注射器对着光看了看，“而且活塞摩擦力太大，数据不准。”
    林未晞愣住了，这不是一个“差生”会注意到的细节。
    江野已经行动起来，他拧开注射器前端，倒出几滴水珠，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瓶润滑油，篮球护具用的那种滴了一滴在活塞上。
    “这样数据会准一点。”他咧嘴一笑，把处理好的注射器推给林未晞，“要不你来记录？”
    实验进行得出奇顺利，当其他组还在为数据波动大伤脑筋时，他们的数据已经呈现出漂亮的线性关系。
    “最后一组数据，300克。”林未晞说着，拿起最大的砝码。
    咔——
    一声脆响，注射器前端突然断裂，砝码砸在桌面上，发出巨响，全班同学都转头看向他们。
    “怎么回事？”物理老师快步走来。
    林未晞的脸刷地红了：“老师对不起，我可能放太重。。。”
    “不是你的问题。”江野突然说，他捡起断裂的注射器检查，“这个注射器本身有裂纹，应力集中导致的断裂。”
    他指着断口处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细纹，“就像篮球充气过量会爆一样。”
    物理老师惊讶地接过注射器：“你说得对。。。江野是吧？你观察得很仔细。”
    下课铃响，同学们纷纷离开。林未晞慢吞吞地收拾东西，偷瞄正在把砝码放回原处的江野。
    “你怎么懂这么多？”他终于忍不住问。
    江野耸耸肩：“玩篮球要知道气压啊。至于材料断裂。。。”他顿了顿，“我爸是机械工程师，家里全是这种书。”
    林未晞惊讶地张了张嘴，但江野已经拎起书包往外走：“明天见，大学霸。”
    放学铃声一响，江野就像往常一样第一个冲出教室。林未晞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身影穿过操场，消失在校园西侧的围墙边。
    那里是旧校舍的方向，已经很少使用。林未晞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他犹豫了一下，抓起书包跟了上去。
    旧校舍周围杂草丛生，夕阳把破旧的砖墙染成橘红色。林未晞小心翼翼地踩着碎石，突然听到一声微弱的猫叫。
    “乖，今天有好吃的。”
    是江野的声音，林未晞屏住呼吸，躲在一棵大树后探头看去。
    江野蹲在一处避风的墙角，面前是几只花色各异的流浪猫。
    他正从书包里掏出猫粮和小碗，动作轻柔地倒水。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洒在他身上，给他平日张扬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边。
    一只橘猫亲昵地蹭着江野的手腕，他笑着挠了挠它的下巴，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这个在学校里以桀骜不驯著称的男生，此刻看起来毫无防备。
    林未晞的心突然跳得很快。他后退一步，不小心踩断了一根树枝。
    “谁在那？”江野猛地抬头。
    林未晞转身就跑，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直到跑出很远，他才停下来大口喘气，脸颊发烫。
    第二天早晨，林未晞比平时早到半小时。
    他悄悄来到旧校舍墙角，放下一袋高级猫粮和一个小水盆。想了想，又放了一包湿巾，昨天他注意到有只小猫眼睛有点发炎。
    回到教室时，江野已经坐在位置上，罕见地在看书。林未晞轻手轻脚地坐下，发现自己的桌洞里多了一瓶冰镇汽水，瓶身上贴着一张便利贴：
    “给喜欢跟踪的猫系同桌。——J”
    林未晞的耳朵瞬间红了，他偷偷看向江野，后者正专注地盯着课本，嘴角却微微上扬。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级大扫除，劳动委员拿着名单宣布：“今天江野和林未晞负责擦窗户和扫地。”
    “窗户我擦，你来扫地。”江野立刻说，已经拎起水桶去打水。
    林未晞拿起扫把，看着江野利落地爬上窗台，伸长手臂擦着高处的玻璃。阳光透过他刚擦过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你够不着的地方告诉我。”江野头也不回地说，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上沾了水珠，随着动作闪闪发亮。
    林未晞低头扫地，心跳莫名其妙又加快了。
    扫到江野书包旁时，一本素描本从没拉好的拉链里滑了出来。翻开的那页上是一张精密的机械设计图，标注着工整的尺寸和材料参数，完全不像随手涂鸦。
    “在看什么呢？”江野跳下窗台，水珠从他发梢甩出来，有几滴溅到林未晞脸上。
    “没什么！”林未晞慌忙合上素描本塞回去，“你的图画得很好。。。”
    江野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复杂：“不要告诉别人。”
    “为什么？这很厉害啊。”
    “不想被当成怪胎。”江野用抹布擦了擦手，“就像你不会给别人看你画的我打篮球的素描一样。”
    林未晞僵住了：”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上次你翻页太快，我瞥见了。”江野突然凑近，身上带着阳光和洗衣液的味道，“画得不错，就是把我画得太帅了。”
    林未晞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他转身继续扫地，却听见江野在他身后轻笑。
    放学时分，天空突然阴沉下来。林未晞站在教学楼门口，望着越来越大的雨势发愁。他没带伞，而父母今天都要加班，没人能来接他。
    “要一起吗？”
    江野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旁，撑开一把黑色大伞，雨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响。
    “。。。谢谢。”林未晞小声说，挪进伞下。
    伞不算大，两个男生并肩走难免挨得很近。林未晞能感觉到江野的体温透过校服传来，还有那股淡淡的薄荷味。
    每次转弯时，他们的肩膀就会轻轻相碰，然后两人都会不自然地僵一下。
    “你往这边？”在一个岔路口，江野指了指右边。
    “嗯，枫林小区。”
    “好，我送你到门口。”
    雨越下越大，水花溅湿了林未晞的裤脚。江野不动声色地把伞往他那边倾斜，自己的右肩很快湿了一片。
    “你肩膀。。。”林未晞犹豫着说。
    “没事，快到了。”
    枫林小区的门牌已经能看见，林未晞突然希望这段路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到了。”江野在小区门口停下，“下周见。”
    “等等！”林未晞鼓起勇气，“你。。。你肩膀都湿了，要不要上来擦一下？我爸妈都不在家。。。”
    江野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摇头：“下次吧。“汽水”就是那只橘猫，我得去看看它。”他顿了顿，“对了，谢谢你的猫粮和湿巾。”
    林未晞站在雨中，看着江野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雨幕里。
    他的心跳依然很快，但不再是因为奔跑或紧张。这是一种全新的温暖而陌生的感觉，就像夏天打开汽水时，那些争先恐后涌上来的气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