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英中学高三(3)班的教室里，九月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梧桐叶的间隙，在最后一排的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未晞站在教室门口，细长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书包带，目光扫过已经坐了大半同学的教室。
    班主任张老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未晞，你坐去江野旁边。”
    班主任张老师的话让他猛地抬头，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最后一排？江野？
    这个名字让他的呼吸微微一滞，“江野”那个篮球打得很好但上课总睡觉，上学期期末因打架险些被开除的“问题学生。”
    “老师，我。。。”林未晞张了张嘴，想说自己的视力不太好，但看到张老师忙着整理新生资料的样子，又闭上了嘴。他抿了抿嘴唇，低着头朝教室后方走去。
    林未晞和江野，像是两条平行线，几乎没有交集。
    心里有些莫名的紧张，或许是对未知的不安，也或许是对那个“问题学生”同桌的本能距离感。
    教室里响起一些细微的议论声，还有几道探究的目光跟随着他。林未晞低着头，尽量忽略这些，专注于脚下的路。
    越往后走，课桌上的涂鸦就越多，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汗味和不知哪个男生喷的过量古龙水。林未晞的鼻子轻轻皱了皱，停在最后一排唯一的空位前。
    透过镜片，林未晞看向他的新同桌正趴在桌上睡觉。一头微卷的黑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宽大的篮球服袖口露出晒成小麦色的手臂，手腕上的银色细链随着动作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桌上连本书都没有，只有一瓶喝了一半的冰镇汽水，瓶身上凝结的水珠已经流了一小滩。
    林未晞小心翼翼地放下书包，尽量不发出一丝声音。他掏出纸巾，犹豫了一下，轻轻擦掉了桌上的水渍，然后才把自己的书本整齐地码在课桌左侧留出足够的位置给还在睡觉的同桌。
    “叮铃铃——”
    上课铃响起的同时，身旁的人猛地抬起头，差点撞到林未晞的下巴。江野眨了眨惺忪的睡眼，转头看向自己的新同桌，嘴角勾起一个懒散的笑。
    “哟，这不是年纪第三的大学霸吗。”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老张这是派你来感化我啊？”
    腕上的链子随着转笔的动作哗啦作响，链坠是个微型指南针，玻璃罩里凝着半滴暗红色液体。
    林未晞注意到他说话时喉结的起伏幅度很大，像是刻意压低的声音随时会冲破束缚。
    他抬头时，右眉上方的月牙形疤痕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江野突然凑近，“你睫毛在镜片后面会发光。”温热的呼吸带着薄荷糖的甜味拂过耳廓。
    林未晞的耳尖瞬间红了，他推了推眼镜，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我只是。。。按座位表坐。。。”
    江野咧嘴一笑，伸手拿过那瓶汽水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林未晞不知为何移开了视线，盯着黑板假装认真听讲。
    他没想到对方会知道自己的排名，毕竟平时在班里也没怎么说话。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江野的声音这么干净，和那张带着伤疤的脸毫不相称。
    “同学们打开课本第15页。”张老师开始讲课，“今天我们讲空间向量的基本定理。。。”
    林未晞立刻进入学习状态，认真地记着笔记。
    十分钟后，他注意到江野既没翻开课本，也没拿笔，只是单手支着下巴，目光漫无目的地在教室里游移。
    突然，一颗小纸团精准地落在林未晞的笔记本上。他吓了一跳，抬头看见前排的男生冲江野挤眼睛。
    江野轻笑一声，展开纸团扫了一眼，随手塞进了口袋。
    林未晞重新低头写字，却发现自己的自动铅笔没芯了。他轻轻叹了口气，打开笔袋找替换芯，却怎么也找不到。可能是落在家里了。
    “给。”
    一根铅笔被推到他的笔记本上。林未晞转头，江野仍然看着别处，好像刚才说话的不是他。那根铅笔被削得很尖，笔杆上还有小小的篮球图案。
    “谢谢。”林未晞小声说，接过铅笔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江野的手背，像被烫到似的立刻缩了回来。
    江野似乎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他打了个哈欠，终于翻开了课本不过是倒着的。林未晞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他的书页。
    “拿反了。”他小声提醒。
    江野挑眉，把书转了个方向，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大学霸还挺关心同桌啊。”
    林未晞没接话，只是低头继续记笔记，却感觉耳朵更热了。窗外的蝉鸣突然变得很吵，吵得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加速的心跳。
    这节课剩下的时间里，林未晞的余光不断瞥见江野在课本空白处涂涂画画。
    不是老师讲的内容，而是一些机械零件的草图，线条流畅而精准，完全不像一个“差生”的手笔。
    下课铃响起，江野立刻合上课本，抓起篮球就往外冲，临走前回头看了眼林未晞：“铅笔送你啦，大学霸。”
    林未晞看着那根被留下的铅笔，不知为何没有放回笔袋，而是小心地放进了书包的暗袋里。
    窗外，江野在篮球场上的身影活跃而矫健，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罐刚打开的、冒着气泡的汽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