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指尖拂过一根留在穴位的针尾，黑衣人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
    “”梅开五瓣”…他潜意识里只有这个代号，反复在意识碎片里浮现。别的…全是混沌的呓语和痛嚎。”
    她终于抬眼，看向裴彦那张疲惫又狼狈的脸，“白费力气了，这条蛇，废了。”
    裴彦沉默地看着地上那个抽搐的人形，又看看林疏月指间寒光闪闪的银针。
    一股寒意混合着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费尽心机抓到的活口，竟成了这般模样。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疲惫的叹息，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
    “王捕头那边呢？”他转开话题，声音更哑了。
    “还在草海清点骸骨，根据初步回报，已掘出三十七具…还在挖。部分骨殖泛蓝，确认是蓝鸩侵蚀。另找到几片残留衣料和一枚断裂的劣质玉扣，已送交证物房。”
    林疏月语速平稳地汇报着冰冷的数字，“那个吐白沫的。。。”她示意了一下角落另一个牢房，里面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呻吟，“中了我的”五感散”，目不能视，喉不能言，耳如雷鸣，鼻嗅粪秽…折腾得只剩半条命，也问不出有用的。”
    裴彦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中乱窜，烧得他喉咙发干，眼前发花。
    案子看似有了重大突破——草海骸骨、蓝鸩毒针、活捉杀手、“梅开五瓣”的线索，可每一条线都像陷入泥沼，要么是死物，要么是废人，憋屈，无比的憋屈！
    后背的伤处也在这股邪火的灼烧下，隐隐作痛起来。
    “知道了。”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你…盯着点，别让他死了。至少…得让府衙的仵作画师，把他身上可能有的标记纹样，给本官描下来！”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榨取点价值的方式了。
    林疏月没应声，算是默认，目光又落回银针上。
    裴彦不再停留，转身拖着疲惫沉重的步子，一步步离开这阴冷血腥的大牢甬道。那“嗬…嗬…”的痛苦喘息声，如同跗骨之蛆，追了他一路。
    他没有回后衙休息，身心俱疲，却毫无睡意，一股无处发泄的郁结堵在胸口，他径直走向了前衙的值房。
    值房里也点着一盏油灯，光线比牢里亮堂些，但也驱不散深夜的孤寂清冷。
    桌上堆着几卷刚送来的草海骸骨初步勘验文书，墨迹未干。
    旁边，还放着一个半凉的粗陶碗，里面是府衙厨房统一派发的、作为值夜宵夜的汤饼——几根糊烂的面条沉在浑浊的汤水里，飘着几点可怜的油星和蔫黄的菜叶，散发着一股敷衍的、毫无生气的味道。
    裴彦反手关上值房的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
    仿佛要将肺腑间积压的霉味、血腥气、挫败感都吐出去。他走到桌案后，重重地坐进椅子里，坚硬的椅背硌得他伤处一疼，忍不住“嘶”了一声。
    值房里一片死寂，只有灯芯燃烧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