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你会立刻换上校服呢。”凛渊打趣着说。
    “已经过了拿到新东西就会兴奋的年纪了。”安尔杏收下学院跑跑的回执，道了声谢。
    感应门自动散开，与室内不同的是，屋外的温度高得有些离谱，好在西栋的行政中心躲避了阳光的侵袭，虽然闷热，倒也能忍受。
    离开跑跑店，凛渊拎着她走向隔壁一栋单独的大楼，那是一栋外观形似万神殿的建筑，大门的正中央镶嵌着一个巨大的钱币装饰。
    “葛朗台。”
    “什么？”安尔杏看他:“这是银行吧？”
    “嗯，但它的名字叫葛朗台，”凛渊说:“是一个不怎么精通中文的妖精在看到人教版语文课本后，误以为是什么高大上的名字，一直沿用至今。”
    “他很吝啬吗？”
    “如果你拿现钞去存，就别想取出来了，他会抱着你的腿求你别换银行。”
    “哈哈……”
    “——那么，请在这里签名。”
    银行内部倒是清一色现代装修，很有华尔街的股市中心的味道，一张巨大的液晶屏幕挂在大厅的正中央，打远看，似机场的可视化航班显示屏，屏幕上的数字一上一下的跳动着，凛渊告诉她，上面显示的红榜是黑市的拍卖品，蓝榜则是悬赏。
    柜台里，人鱼柜员浮空坐在她绵软的泡泡椅里，“给你笔，你那只坏掉了，用这个吧，”她推来一张单子，安尔杏在她画圈的位置签名，人鱼接回去，审视了一下，接着劈里啪啦的敲击着电脑键盘，“开户后，账号会同步到你的终端。”
    她推了推眼镜，嘴里夸张的咀嚼着口香糖，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她拔掉USB线，把安尔杏的手机还给她，“都弄好了，需要用钱的时候，直接出示付款码就行，网上银行也帮你开通好了，你记得设置一下指纹登录，点开app直接录入就行，银行卡和密码到时候你记得签收一下——好了，你可以离开了——下一位——”
    “为什么大家的中文都这么好啊。”从舒适的冷气中抽离，安尔杏问。
    “因为你啊。”凛渊说，“因为这世代的启始之主是中国人，所以我们都要学习中文。”
    不知该摆出一副什么样的表情来，总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不用觉得太夸张，魔法师有一套独属自己的语言学习技巧，掌握了，很快就能学会。”
    白色的回廊里，迎面走来一些学生，他们向凛渊打招呼，后者颔首以对，其中一个孩子手里端着书，擦身而过时，书里滑出了一张纸。
    “同学，你东西掉了。”安尔杏捡起。
    那是一张画面清奇的明信片，漆黑铺底，深红的绒面幕布下是一张窄的四脚长桌，上面摆放着一台打字机，而机器的背后，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阴影下，一半的脸尚且能窥探到五官的痕迹，另半张脸却像腐烂的骨骸被苍白花朵裹挟，张牙舞爪类似触手的东西向外延伸。
    “啊谢谢，我都没注意到。”
    男孩接过，重新插回书页里，而后便离开了。
    明信片的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凛渊见她心事重重的样子，问:“怎么了？”
    “啊，没有，没什么，”安尔杏摇摇头:“我在想开学了是不是得选课？你有推荐的吗？”
    “学院分四大板块，”凛渊说:“咒术的理论与实践，炼金术工程学，机械与科技的发展，以及治愈和防守的对抗。”
    “当然，还有古语言是必修，”他微微一顿，接着说:“以上的课程，可以用理论与实践概括，虽然我很推荐我的战斗课和妃梦导师的治疗课程，但建校以来唯一的S级，这些于你而言，其实都不是特别重要。”
    “嗯？”
    “启始之主创造的雅汀语在很大程度上改善了现代魔法的繁复性，因此，我们所学习的课程都是在此向上构建的，所以你的情况，直接往战场里一丢，就是最好的课程了。”
    “——毕竟实践出真理嘛。”
    有着翡翠色眼睛的男人朝她露出狐狸那般狡黠的笑容。
    “……”
    沉默是此刻的康桥。
    “你是要卸磨杀驴吗？还是什么黑心企业的领导层，最廉价的牛马也经不起你这么折腾吧。”
    “别担心，学院高层对你可是很宽容的。”凛渊安慰说:“学分与你不过是锦上添花，不过我的建议是，你可以先从感兴趣的课开始听，古语言呢，毕竟是皇帝创造的语言，虽然没能留下最官方的发音，但赛洛洛导师的发音可是异能界的香奈儿。”
    他的话刚告一段落，一阵刺耳的警铃横空而过，听着很像特摄片里的灾难预警。
    “怎么回事？”安尔杏张望着四周，“敌袭吗？”
    可学院静的宛如幽灵跌入罗网，甚至跑跑的员工都没跑起来。
    “Ohoui，”男人摸出手机，“光顾着去接你了，忘了学院还在过校庆……不过今年怎么连警报都拉响了？”他一边翻手机一边咕哝着:“也是，毕竟是圣血。”
    凛渊注意到安尔杏的目光，“别愣着，看看校园app。”
    安尔杏点开软件，刚刷新，首页就弹出标记着“audience”的小人。
    “看来我们很幸运，毕竟奥林匹克的观众席是很难抽的”凛渊说:“今天是玫瑰祭的总攻日，学生们抽签分成白约克郡、黑约克郡以及奥林匹克席位观众，提前两周通过摊位募集资金，于最终日发动总攻，但校规明确表明不能用魔法攻击同学，于是在学生们强烈争取下，成了一日真人战场。”
    “……”
    “总攻日当天，黑白两方夺取同一个目标物，由圣母堂提供，任意一方将目标物带去先贤广场的皇帝像下，坚持到打铃不被夺走，就算获胜。”
    离开行政区，面前的走廊已经能看见身着战斗服的队员了，电影里常见的热武器明晃晃的捏在手里，在往上看，居然还有狙击手在掩体后猫猫祟祟。
    弹药掀起的尘土刺激着鼻腔，凛渊拉着安尔杏躲进一旁的掩体下:“不过咱俩也得小心。”
    “什么？”
    她刚说完，窄道里钻进来一排白衣作战服的人，虽然知道是假的，可与深邃的枪孔面面相觑时，不免激出一身冷汗。
    凛渊晃了晃屏幕:“一样的。”
    这些人相互看了眼，而后高速离开。
    “咱们没领观众臂章，很容易被误认成间谍。”
    “啊？”
    “每支队伍最特殊的存在，毕竟窃取作战信息也是取胜的关键。”
    他俩探出头，洁白的地面横七竖八地倒着一些人。
    黑白都有，战况尚且不明。
    凛渊领着安尔杏离开，路过一名黑衣作战员，随手拾起他遗落的Glock17，或许是战斗导师的加成吧，一路上虽然枪林弹雨的，除了凛渊主动攻击几名没看清他们观众身份的队员外，倒也一路通畅。
    “哎呀，果然是圣血呢，今年好生热闹。”凛渊击毙一名黑衣队员，扭腕夺枪，紧接着拿他做掩体，接连扫射。
    一套美式居合被他展现的淋漓尽致。
    “圣血是什么？”
    “启始之主的遗物。”
    “能用于科研吗？”
    凛渊哈哈笑道:“只能瞻仰啦。”
    迎面攻袭的白衣队员跌倒在胜利的黎明前，安尔杏捡起他的枪，学着凛渊上膛，一枪爆了接踵而至的队员的头。
    “可以啊，我记得你近视来着？”
    “错了，是高度近视，大家说我高冷，其实我只是有点模糊。”漆黑手枪里的最后一枚银弹点亮了痛击友军的成就，“高考前被老师们要求交代的事情要在三秒内完成，感觉都成pdst了。”
    凛渊麻利的换膛，安尔杏觉得没给他安排支队伍有点亏了，“其实，每年到了最后，都是看坚守者们相互对决。”
    “坚守者？”
    他们躲在先贤广场的掩体下，擦肩而过的子弹射中对面的石墙，安尔杏往里挪了挪，将一个倒下的作战队员往外推了点。
    “学生会和风纪委员肃清会。”凛渊手一抖，子弹迅速射杀遗存的黑衣队员，他朝枪孔吹了口气，似西部牛仔的作派，“……那可是世代的老冤家了。”
    矮墙上落下一名白衣队员，拟真的血雾泼墨似的喷射而出，安尔杏抹了抹脸，腥红的点状在掌心画出一道道细小的痕迹。
    安尔杏把人抬下来，防止他在醒来后磕到头，凛渊扫射着接连涌现的白衣作战员，其中一人在死前被他肘击，掼在了地面。
    “喂喂喂，我们可是观众啊，你们会长这么不管不顾的吗？”
    凛渊手里的队员呜咽着，声音从面罩下穿出，闷闷的说:“是圣血啊凛老师，今年是斋月，原则上可以对流落在外的audience下手，除了躲避在圣母堂的。”
    他说完就昏死过去，安尔杏探了探他的鼻息，温热的，看来这些子弹具有麻醉效果。
    战场上最受欢迎的莫过于凛渊了，也是，谁不想趁此机会对高高在上的老师们复仇呢？
    甚至都不分你我了，黑白队员冰释两嫌，携手并进，毕竟敌人的敌人就是队友嘛，“哎呀，你们可真是……！”眼角掠过冷光，凛渊接住安尔杏丢来的Glock19。
    但情况也不是始终明了的，这头打得难分难舍，一道寒光忽然踊现，掠过半空，勾勒出近乎完美的弧线，首先登录舞台的是一号选手，致盲队友闪光弹。
    凛渊踹开面前的黑衣作战员:“闭眼！”
    安尔杏把脸直愣愣往地上埋，跟遇袭的鸵鸟似的，明明都紧闭双眼了，依然能感受到刺目的白光。
    紧接着，二号选手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喷气式阿姆斯特朗炮。
    淦，这些学生是把同学当o本人搞吗？
    安尔杏拉过尸兄，乖巧的跟他排排躺。
    弥漫的硝烟似稀薄的晨雾，持续的枪声随着指针的推移渐渐变得稀落，可停战的钟声尚未响起，冒头，死神的镰刀就能收一波韭菜了。
    战场瞬息万变，围攻凛渊的队员接连倒下，压台选手终于登场。
    竟是手雷！
    Damn！
    以后能不能实名一下！至少让她知道是谁丢的吧！
    安尔杏想丢回去，可凛渊的身形太快了，转眼便扑向她，他的手捂着安尔杏的后勺，手雷炸开的一刹那，逐渐低迷的声音在安尔杏的耳畔回荡着。
    他在说:“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