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吃完最后一只蟹黄汤包，拿纸巾擦了擦唇角，抬眼就撞见沈烬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目光里的眷恋浓得化不开，像是掺了蜜的酒，醺得人心里发暖。
    “杵在这儿做什么？”苏砚转身走向画架，指尖拂过一支猪鬃画笔的刷毛，“没别的事就去把桶洗了，别在我眼前晃悠。”沈烬应了声“好”，却没立刻动，反而凑近几步，目光落在画架上绷着的画布——上面铺着一层浅米色的底色，远处的天际线晕着淡淡的橘粉，像是破晓时分的微光，近处的草地只勾勒出模糊的色块，还带着未干的油彩光泽。
    “今天要画这个？”他轻声问，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声音放得极低，目光掠过散落在调色板上的颜料管。苏砚拧开一管钛白，用刮刀挑出一块放在调色板上，又混了点柠檬黄，手腕轻转，两种颜色便在板上融成柔和的奶黄色：“嗯，下个月的国际艺术交流会，这幅画要拿去参展。”沈烬的脚步顿了顿，眉峰不自觉地蹙起：“国际交流会？我怎么没听你提过。”“上周刚定的名额，还没来得及说。”
    苏砚头也没抬，笔尖蘸了调好的颜色，在画布上轻轻扫过，“这次交流会有不少业界大佬过来，还有几个是我以前的导师。”这话落进沈烬耳朵里，他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担忧又冒了出来。
    他当然知道这场交流会的分量，能拿到参展名额的都是业内拔尖的人物，可越是这样的场合，越容易藏着看不见的风波。尤其是苏砚前些年在圈子里算得上有名的，难免有人眼红，指不定会借着交流会的名头搞出什么花样。沈烬没把这担忧说出口，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去收拾保温桶。他洗桶的动作慢了些，脑子里已经飞快地盘算起来，要去查一查交流会的参会名单，还要让林助理提前打点好会场的安保，绝不能让苏砚受半点委屈。
    等他洗干净桶回来，手里多了个沉甸甸的木盒，走到苏砚身边递过去：“给你带的。”苏砚刮颜料的动作一顿，抬眼瞥了那木盒一眼，是家老牌画材店的包装。他放下刮刀，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支管状颜料，还有两把崭新的松鼠毛画笔，笔杆上刻着精致的暗纹。
    “你怎么想起买这个？”苏砚拿起一支画笔摩挲着笔杆，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指尖触到柔软的刷毛，心里微微一动。“陆沉来谈合作那次帮你整理桌面的时候看到你之前那套画笔的毛有点炸，颜色也缺了几支常用的。”沈烬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其实前几次就应该买的，但是我忙忘了现在才想起来，我去问了画材店的老板，他说这个牌子的颜料色彩饱和度高，还不容易裂，画笔也耐用。”苏砚愣了愣。他自己都不在意的事，这人却记在了心里，还特意跑去挑了最好的来。
    他没说话，只是重新拿起那支松鼠毛画笔，蘸了点调好的奶黄色，俯身凑近画布。
    沈烬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笔尖划过画布，留下细腻流畅的笔触，奶黄色的油彩在浅米色的底面上晕开，像是给草地铺上了一层薄霜。松节油的清冽香气混着颜料的醇厚味道弥漫在空气里，和着晨光的暖意，竟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其实……”沈烬犹豫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开口，“昨天我不是故意要查你行程的。”苏砚落笔的手没停，声音淡淡的：“嗯。”沈烬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就是……就是有点放心不下。”苏砚停下动作，抬眼看他。沈烬的头垂得更低，耳朵尖微微泛红，一副认错的乖顺模样，半点没有平日里在商场上的杀伐果断。“知道了。”苏砚转回头，蘸了点赭石色，继续勾勒远处的树影，语气缓和了不少，“以后有这种事，直接跟我说，别偷偷摸摸的。”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交流会的事你别插手，有麻烦我自己能处理。”
    沈烬刚要应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他掏出来看了眼，是林助理发来的消息，说查到了交流会的部分参会名单，其中有一位与苏砚在画画上分歧的老教授——那人素来苛刻，在艺术界以犀利点评闻名，颇有话语权。
    沈烬的指尖攥紧了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冽。他抬眼看向苏砚专注作画的侧脸，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低低地应了一声：“好。”只是那声“好”里，到底藏着多少真心的妥协，只有沈烬自己知道。
    画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画笔划过画布的细微声响，还有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温柔。
    晨光越发明媚，透过窗棂，在两人身上投下交叠的影子，温馨而绵长，却没人注意到，窗外的风，已经悄悄带了点暗流涌动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