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卷着梧桐叶，扑在苏砚工作室的玻璃门上。
    墙上的时钟指针划过十一点，苏砚才收拾好画具，揉着酸胀的脖颈走出工作室。他今天应了朋友的约，去参加一个小型的艺术沙龙，回来得比平时晚了许多。
    刚走到巷口，就看见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昏黄的路灯下。
    沈烬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塑。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固执地望着工作室的方向。
    苏砚的脚步顿了顿。
    他记得下午离开时，沈烬还在工作室里帮他整理颜料，他随口说了句去参加沙龙，让沈烬不用等他。没想到，这人竟真的在这里，等了这么久。
    夜风又起，卷起几片落叶，打在沈烬的风衣上。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眼望过来，看见苏砚的那一刻，眼底的疲惫瞬间散去，涌上一层光亮。
    “你回来了。”沈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快步走上前，自然而然地接过苏砚手里的画具包，“怎么这么晚？”
    苏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路灯的光太暗，看不清他的脸色，只看见他的睫毛上，似乎沾了点露水，湿漉漉的。
    “等很久了？”苏砚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没多久。”沈烬低头，避开他的目光，伸手替他拢了拢衣领，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脖颈，带着微凉的温度，“夜里风大，小心着凉。”
    苏砚微微蹙眉，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我说过，不用等我。”
    沈烬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很快掩饰过去。他拎着画具包，声音低低的：“我怕你回来晚了，路上不安全。”
    苏砚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这人总是这样，用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一点点渗透他的生活。送早餐，整理画具，深夜等候，还有那些暗地里的小动作，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他喘不过气。
    “沈烬，”苏砚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语气冷了几分，“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烬握着画具包的手紧了紧，他抬眼，撞进苏砚清冷的眸子里，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疏离，一丝不耐。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那句藏了多年的“我喜欢你”，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我只是，想对你好。”“我不需要。”苏砚打断他，语气决绝，“沈烬，我们只是合作关系，你是画展的赞助商，我是画家。除此之外，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别的关系。”
    他顿了顿，想起下午林小宇哭着打来的电话，想起大学时那些被沈烬悄悄摆平的麻烦，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你不用这样，真的。我不是个需要别人护着的小孩子。”沈烬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合作关系。
    这四个字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看着苏砚，眼底的偏执翻涌上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合作关系？苏砚，你真的觉得，我只是想和你合作吗？”
    苏砚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当然知道沈烬的心思。从画展重逢的那一刻起，从沈烬那双燃烧着占有欲的眼睛里，他就知道。
    可他不敢。
    他怕沈烬的喜欢，只是一时兴起。他怕沈烬的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他更怕，自己会再次沉溺在这种带着掌控欲的温柔里，最后落得满身伤痕。
    大学时的记忆，像潮水般涌上来。那些被沈烬悄悄摆平的麻烦，那些放在画室门口的热牛奶，那些偷偷修复好的画，都曾让他心动过。可沈烬的沉默，沈烬的躲闪，又让他不敢靠近。
    夜风越来越凉，卷着梧桐叶，打在两人身上。
    沈烬看着苏砚，眼底的偏执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卑微的祈求：“苏砚，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苏砚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他怕自己会心软，怕自己会答应。“我累了，想回去了。”苏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
    沈烬看着他的侧脸，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他攥紧了手里的画具包，指节泛白，却还是点了点头：“好，我送你回去。”苏砚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走在寂静的巷子里，一路无言。只有脚步声，和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在夜色里回荡。走到苏砚住的楼下，沈烬把画具包递给他，声音低哑：“上去吧，早点休息。”苏砚接过画具包，点了点头，转身准备上楼。“苏砚。”沈烬忽然叫住他。苏砚回头，看着他。沈烬看着他，眼底的光，亮得惊人：“我是真的喜欢你。”苏砚的脚步猛地顿住。他抬起头，撞进沈烬那双炽热的眸子里，听见沈烬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我不是玩弄你的感情，我是真的喜欢你。从大学时，就喜欢了。”
    夜风卷着梧桐叶，扑在苏砚的脸上，带着微凉的温度。他看着沈烬，心里那道尘封多年的门，似乎被人轻轻叩响了。
    苏砚没说话，转身快步上了楼。沈烬站在楼下，看着他的窗户亮起灯，才缓缓松了口气。他掏出手机，给陆沉发了条消息：【明天帮我买一份早餐】陆沉秒回：【你没被他打死？】沈烬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打死？就算被他打死，他也认了。只要能留在苏砚身边，就算是万劫不复，他也甘之如饴。
    夜色越来越浓，沈烬站在楼下，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久久没有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