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门有言：欲入虎穴，不以身饲。借他人之刀，探虎口之深，方为上策。
    但他更需要的，是一把能够替他先探一探金玉满堂这扇门背后是刀山还是火海的“刀”。
    他那双在物流站里显得有些木讷的眼睛，开始在朝夕相处的工友中，默默地搜寻着合适的人选。
    很快，他锁定了目标——司机老贺。
    老贺，四十出头，酷爱玩一种叫“**”的纸牌游戏。每天中午休息，他都会在仓库的角落里，和几个工友用一副油腻腻的扑克牌，玩上几把，赌注不大，输赢几块几十块，纯属娱乐。但老贺为人，极其好面子，牌风耿直，赢了必定要吹嘘半天，输了则会闷闷不乐。
    更重要的一点是，老贺的婆娘管得严，他没什么私房钱，却又总幻想着能天降横财，去那些真正“上档次”的地方威风一把。
    这种人，心中有欲望，行事有顾忌，是最好控制的“刀”。
    李牧的局，悄然展开。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凑到老贺他们的牌局边观战。他从不参与，只是看着，偶尔在老贺赢牌时，憨厚地夸上一句“贺哥手气真好”，在老贺输牌时，又适时地递上一根烟。
    几天下来，老贺对这个沉默寡言的“小王”，颇有好感。
    这天中午，牌局正酣。老贺抓了一手牌，看了之后，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喜色。他拿到了三张J，在他们这种小牌局里，已经是天大的牌了。他开始加注，一块，两块，五块……
    老贺信心满满地开了牌。
    结果，桌上另一人，亮出了三张Q。
    老贺的三张J，成了全场第二大的牌，输得一败涂地。他整个人都懵了，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的牌，怎么也想不通。
    “真他妈邪门了！”老贺懊恼地把牌一摔。
    接下来的几把，同样诡异的事情，接连发生。老贺不是拿到第二大的牌，就是被人用更小的牌“偷鸡”成功。他一下午输掉了平时一个星期的饭钱，气得晚饭都没吃。
    李牧在旁冷笑，其实这帮人玩的不过是最简陋的互相背后传牌的把戏，只不过配合较为熟悉而已。
    晚上，李牧拎着一瓶酒，找到了正在郁闷的老贺。
    “贺哥，别上火了，牌场无常胜将军嘛。”
    “小王，你不知道，今天真是见了鬼了！”老贺一口喝干了杯中酒，“我感觉我每次都能拿到好牌，但总有人比我大那么一点点！你说，是不是有人出老千？”
    李牧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压低了声音，凑到老贺耳边：“贺哥，咱们这，应该不至于。不过……我倒是听说过，有些高手，能控制牌局。”
    “控制牌局？怎么控制？”老贺的兴趣被勾了起来。
    “就是……通过洗牌。”李牧开始了他精心编织的谎言，“我以前在老家电脑城打工的时候，认识一个摆地摊算命的，他教过我一手。他说，这叫”风水洗牌法”，能把好运气，洗到指定的人手里。”
    “真的假的？”老-贺将信将疑。
    “我也就是学了个皮毛，不知道灵不灵。”李牧挠了挠头，一脸的不自信，“要不……贺哥，明天我帮你洗牌，你试试？”
    第二天中午，牌局再次开始。李牧主动请缨，为大家洗牌。
    他的手指，在扑克牌上翻飞。在外人看来，那只是几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交叉洗牌和切牌。但只有李牧自己知道，在这些看似随意的动作中，他已经利用自己强大的记忆力和计算力，将几手关键的好牌，精准地“码”好，并计算好了它们发出后，会落到谁的手里。
    这，正是“偷天换日”的基础应用——控牌术。
    牌局开始。
    第一把，老贺拿到了顺子。赢了。
    第二把，同花。又赢了。
    第三把，同花顺！第四把，对方想互换牌，被王峰在暗处用一个石头打中手腕，顿时吓的脸色惨白，不敢再做小动作。
    ……
    老贺赢疯了！他感觉自己像是赌神附体，每一手牌都顺得不可思议。他看向李牧的眼神，从感激，变成了震惊，最后化为了深深的敬畏。他彻底相信了那套“风水洗牌法”的鬼话。
    中午的牌局结束，老贺赢了近两百块钱，是他有史以来赢过最多的一次。他兴奋地拉着李牧，死活要请他去搓一顿。
    饭桌上，李牧看着已经有些飘飘然的老贺，知道是时候，将钩子甩向真正的目的地了。
    “贺哥，你这牌运，不去真正的大场子，可惜了。”李牧“感慨”道。
    “大场子？我哪有那资本。”老贺叹了口气，但眼中充满了向往。
    “贺哥，我听说，城西那个”金玉满堂”，里面就能玩。咱们不去赌钱，就进去开开眼界，怎么样？”李牧提议道，“我这几天修电脑，攒了点外快，也想进去玩玩！就当是……沾沾贺哥你的财气。”
    “金玉满堂？”老贺的眼睛亮了，但随即又黯淡下去，“那种地方，咱们进得去吗？”
    “试试呗，怕什么。”李牧怂恿道，“咱们就说去吃饭。大不了，被赶出来呗，又不掉块肉。”
    在李牧的再三鼓动，以及“赢钱”带来的巨大自信心加持下，老贺一拍大腿：“行！舍命陪君子！妈的，老子也去见识见识，有钱人的地方，到底长啥样！”
    李牧笑了。
    刀，已经磨好。路，也已铺就。
    现在，他还需要一件最重要的东西——一只能够替他“听”到虎穴之内声音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