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新的周一，回到学校的方月年享受了众星拱月的待遇。
    班主任和各科老师们挨个在课前问了几句他的情况，方月年的成绩虽然一般，但也算还行了，各种考试在即，一切都应该正常进行才好，更重要的是程冰好好的一个年级第一，还是待在教室听课比较令人安心。
    同学们自然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话，看他的破头，危言耸听地说这会留疤，会一整条疤痕区域都不长头发。
    方月年同学对此并不入心，就算真不长了也没什么不是？又不大，旁边头发稍微盖盖就看不见了。
    他如今自认要刻苦追赶，奔着一中的大门而去，其他都不在意，听起课来可认真了，每每看见他笔直的坐姿和缠了两圈纱布的后脑勺，程冰都深感安慰。
    下午下了课，照例要去体育训练。
    方月年荒废了一礼拜，在家还各种进补，乍一运动起来，很觉得不够轻盈，体育老师专门问了他能不能跑，他斩钉截铁地回答：“没问题！”
    于是乎，他戴了个帽子，顶着他的伤头，又励志又好笑地混进了哀嚎不断的队伍，勤恳练习起来。
    初三学生的晚饭因为体育训练统一推迟，食堂大妈大叔很照顾这群备考生，他们训练结束去吃饭的时候，饭菜总是热乎丰盛，程冰和方月年因为长得好看，打饭经常受到优待，菜的分量更足一点。
    俩人端了饭盘找桌子坐下，方月年之前跑完步满脑袋汗，回宿舍擦了擦，让程冰给他重新绑了纱布，这就耽误不少时间，现在正饿，话都顾不上说，狼吞虎咽起来。
    程冰盯着他这副样子，忍耐半晌，终于提醒：“能不能吃慢点？”
    方月年抬眼看他，眨巴两下眼睛，艰难把嘴里的饭咽下，解释说：“一个星期都没这么大强度的训练，真的饿。”
    程冰说：“让你吃慢点，又不是让你少吃点。”
    方月年撇了撇嘴，心不甘情不愿地放慢了扫饭进嘴的速度。
    程冰一边吃饭，一边还要说学习，“你上星期那张数学卷子我给你改好了，昨晚老师讲评的时候有几个重点，晚辅导之前我讲给你。”
    “好啊，不过你给我改卷子，会不会手太松了啊？不能为了给我信心就放水啊，我得靠自……”
    “你就考了82分。”
    那语气分明就是，这种分数要还是我放的水，你考什么一中？
    方月年一片黄瓜咬在嘴里，差点噎到，他板起脸，试探着问：“班上几个人考了90分以上？”
    程冰回答：“七八个吧。”
    方月年脸色有点难看了。
    “上面有一道证明题是之前老师说过的典型题，你从最开始一步推错了，所以后面都错了，如果那题能写对的话，你应该是90分。”
    他这话里似乎带着点于心不忍的劝慰。
    方月年听得又好笑又得意，凑近了小声说：“你这是在安慰我啊？”可没等他怎么得意，程冰立刻给他泼了冷水：“但是考试的时候没有如果。”
    方月年泄气，但又重振：“没关系！下次绝不再犯！”
    这人现在不需要旁人耳提面命就自己能下决心放狠话，相当自觉。
    等到了晚辅导课上，化学老师和物理老师轮流过来讲卷子，都是上周四晚上考的，方月年和程冰是在家完成，没来得及拿给老师改，只能自己听着讲解打分，60分的卷子，方月年给自己打了46，自觉考得挺好，往左右一问，发现班上又是有七八个人考50分以上，还不包括程冰。
    当场恨意陡生。
    当天晚上，方同学在宿舍吊着小手电刻苦钻研化学方程式到凌晨。
    ——一旦开始想争分夺秒干点什么的时候，时间就永远不够用，一个星期很快又过去了。
    周五这天，俩人留在学校写了一会儿卷子才收东西回家，程冰明天去一中参加直升班考试，得花去大半天时间，作业得先做掉一点。
    这考试不亚于中考，学校十分重视，专门派了两个带队老师把这四个尖子生领过去，陪着考完再带回来，这样自然万无一失，但是方月年就不大乐意了，程冰勒令他在家好好写作业，顺便还说：“从家门口跑到村委会那里，大概距离就是一千米，休息一会再跑回来，你早起练两趟。”
    “我不需要练一千米！”方月年一边奋力蹬车，一边咬牙切齿地重申，“我回回都能跑满分！”
    程冰说：“不是要你跑提高成绩，下周末就考试了，在家也不能断了训练。”
    方月年敢怒不敢言：“行——”你以后不当老师真屈才了，天生就是管学生的料。
    程冰无视他的怨念，安心骑着车。
    他心情不错。
    今天下午天气很好，晚霞落满天际，不远处的一片水面上浮动着艳丽粼粼的波光，一路水杉的连绵尖角被夕阳笼出一层浅浅的暖黄光晕，既温暖又安宁。
    方月年也又活蹦乱跳了。
    真好。
    ——方月年不仅活蹦乱跳，还有点迷信。
    程冰考直升班考试他帮不上忙，心里怎么也不踏实，晚上特意跑到后村的庙里，准备替他抱一抱佛脚。
    水碧湾人都信这个，每逢初一十五，这里总是人满为患，但方月年是第一次正儿八经来拜拜，所幸这会没人，只有一个老僧倚在门房里昏昏欲睡。
    他就在菩萨面前认真仔细地说了眼下的情况，唯恐菩萨不理解，还特意列出了几位传闻中一中重点班的哥哥姐姐们，净挑那些拔尖的说，说他们一进重点班，就好好学习，一点不懈怠，过几年果然考上了好大学，非常有出息。而程冰一直以来都是村里的好苗子，那必须得像他们一样有出息，因此必须也进重点班，所以，这次考试，请菩萨一定保佑哈！
    拉着菩萨说了一大车话，他才到门房那里捐了点香油钱，要到了一个小小的平安符。
    不对，这是平安符，和考试好像不太搭界……算了算了，应该也差不多吧，总之菩萨保佑就对了。
    第二天，林国辉送程冰到镇上和老师同学们会合，方月年一早蹲守在他家附近，趁着程冰等在路边，林国辉的摩托车还没推出来的时候，他蹿出去，把平安符塞给了程冰。
    “逢考必过，收好收好哈！”他深藏功与名，挥挥衣袖，精神百倍地跑一千米去了。
    程冰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手里攥着那小平安符，沉默了一会儿，把它收进了口袋。
    那里头还躺着另一个一模一样的，但程秋雁说那是她求菩萨特殊开了光的，用来保学业顺利。
    就这样，程冰带着两块平安符进了考场，也顺顺利利出来了。
    卷子难度大，各种出其不意，他也不敢说一定能过，但他本就决定参加中考，无论过不过，对他来讲也没多大区别，虽然能进重点班确实很好，但将来的事谁说得准呢？他只要尽力就够了。
    方月年则在家谨遵教导，早起跑完步还顺便买了一袋肉包子回来给全家当早饭。
    汪静何曾见过他这么勤谨又贴心的样子，乐得一整天都脚底打颠儿。

    作者闲话：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