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议厅内的烛火，在夜风中摇曳不定，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正如这动荡不安的局势。
    虽然曹操已经拍板要打，但具体怎么打，却成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头疼的大问题。传统的兵法讲究步步为营，粮草先行，尤其是面对以骑兵为主、机动力极强的西凉军，稳扎稳打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西凉军皆是骑兵，来去如风，聚散无常。我军若出潼关，必在关中平原遭遇。步卒对骑兵，若是野战，胜算不足三成。”
    徐晃指着沙盘上那片代表关中的开阔地带，面色凝重，“且西凉马匹耐力极佳，擅长袭扰粮道。末将以为，当以车阵推进，结硬寨，打呆仗，缓缓图之，方为上策。”
    徐晃的话，代表了在场绝大多数将领的心声。面对骑兵优势巨大的敌人，防守反击确实是最稳妥的办法。
    “太慢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陈默摇了摇头，手中的折扇轻轻敲击着沙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响声。
    “公明将军，等你车阵推到长安，黄花菜都凉了。司马懿既然敢动，就不会只动马超这一颗棋子。鲜卑在北，孙刘在南，一旦战事胶着，我们就会陷入三线作战的泥潭。到时候，就算赢了马超，我们的家底也被掏空了。”
    “那依先生之见？”曹操目光灼灼，紧紧盯着陈默。他知道，每当这位先生否定常规战术时，往往意味着一个惊天动地的奇谋即将诞生。
    陈默深吸一口气，抛出了那个在这个时代听起来惊世骇俗的理论：“闪电战。”
    “闪电……战？”众人面面相觑，这个词汇对他们来说太过陌生，充满了未知的神秘感。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陈默拿起几面代表骑兵的红色小旗，猛地插在地图上的几个关键节点。
    “听说过霍骠骑吗？放弃辎重，放弃步卒主力，集结我军所有精锐骑兵，包括虎豹骑与我的安北军，一人三马，昼夜兼程！”
    他指着潼关到渭水的一条红线，手指划过的速度极快，仿佛一道红色的闪电劈开了地图：“不与马超纠缠，不攻城略地，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马超的中军大帐！像一把尖刀，直接插进敌人的心脏！只要打崩了他们的指挥系统，剩下的西凉军不过是一盘散沙！”
    这简直是疯了！
    在这个通讯靠吼、交通靠走、后勤靠推车的年代，这种大纵深的穿插战术简直是自杀。没有步兵掩护，没有粮草补给，一旦被围，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先生，这……这不合兵法啊！”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将颤声说道，满脸的不可置信，“孤军深入，乃兵家大忌！一旦被围，便是全军覆没！而且一人三马，马力虽足，但人受得了吗？如此急行军，就算是冠军侯的兵，到了渭水，将士们恐怕连刀都提不起来了！”
    “兵法是死的，人是活的。”陈默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那是来自两千年后机械化战争理论的降维打击。
    “西凉军虽勇，但韩遂与马超面和心不合，各部之间缺乏统一调度。他们的快是战术上的快，而我们要做的，是战略上的快！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我们就已经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低沉而有力：“诸位，我们面对的是骑兵，用步兵思维去打骑兵，永远只能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吃土。只有比他们更快，更狠，更不讲道理，才能彻底打垮他们！”
    陈默看向角落里一直低头擦拭着双戟的甘宁。这位昔日的锦帆贼，自从蔡瑁死后，对曹营一直心存芥蒂，总是独来独往，唯独对陈默言听计从。
    “兴霸，”陈默喊了一声，“若是给你五千精骑，让你三日内奔袭五百里，直插渭南，截断马超归路，你敢不敢？”
    甘宁闻言，猛地抬头，那双平日里略显慵懒的眼睛中，此刻爆发出嗜血的光芒。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疯狂。
    几分桀骜：“先生只要敢下令，别说渭南，就是阴曹地府，老子也敢去闯一闯！这鸟日子早就过腻了，正好去杀个痛快！”
    “好！”
    曹操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眼中精光爆射，仿佛一头被唤醒的猛虎。
    “守拙之言，深得孤心！昔日霍去病封狼居胥，靠的就是这股子狠劲！孤的虎豹骑，难道还不如汉武的羽林军吗？若是连这点胆气都没有，还谈什么平定天下！”
    他大步走到地图前，一把拔出腰间佩剑，狠狠地插在渭水的位置上，剑身嗡嗡作响。
    “传令下去！虎豹骑全员集结，每人配备三匹战马，只带三日干粮！其余辎重，统统丢弃！此战，孤将亲率虎豹骑，与守拙一同冲阵！我们要用马超最擅长的方式，彻底击碎他的骄傲！让他知道，谁才是这天下的骑兵之王！”
    曹操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充满了不可一世的霸气。众将受到感染，纷纷起身，齐声怒吼：“愿随主公死战！愿随先生死战！”
    陈默看着曹操，心中暗叹：这就是曹孟德，只要你给他一个支点，他真的敢去撬动地球。这种敢于打破常规、敢于豪赌的霸道，正是他选择这条IF线的原因。在这个乱世，只有疯子，才能创造奇迹。
    然而，就在这热血沸腾的时刻，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幽幽响起。
    “不过……”
    荀彧在一旁缓缓开口，打破了这股热血的氛围。他面露难色，眉头紧锁，手中拿着一卷账册。
    “主公，守拙，此计虽妙，但……一人三马，数万骑兵的消耗是天文数字。战马本就昂贵，如此急行军，马匹损耗极大。再加上还要从民间征调马匹……国库……没钱了。”
    这简直是一盆冷水浇在头上。
    打仗就是打钱，尤其是骑兵，那就是吞金兽。一人三马，意味着要准备十几万匹战马，这笔开销，足以把刚刚恢复一点元气的曹魏财政彻底拖垮。
    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钱，永远是最现实的问题。
    曹操的脸色也僵住了，他转头看向荀彧，又看了看陈默，眼神中带着一丝求助。
    陈默转过头，看着这位被自己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王佐之才，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奸商般的笑容。
    他折扇一合，指了指地图上那些星罗棋布的世家豪族据点，轻描淡写地说道：“文若兄，钱的事，交给我。”
    “守拙有何妙计？”荀彧疑惑道，“难道又要……”
    “不不不，”陈默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这次我们不抢，我们让别人送。那些平日里囤积居奇，富得流油的世家大族，也是时候为国家的统一大业，做一点小小的贡献了。”
    他走到曹操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曹操听着听着，眼睛越睁越大，最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指着陈默说道：“先生啊先生，你这哪里是借钱，分明是……哈哈哈哈！好！就依先生之计！孤这就下令，让那些爱国的世家，好好表现表现！”
    陈默转过身，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闪电战的号角已经吹响，而这一战，不仅要打赢马超，还要顺便收割一波世家的韭菜。
    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
    “传令下去，全军整备，明日丑时造饭，寅时拔营！目标——渭水！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