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八十一章:给周郎的一封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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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郡以西,残阳如血。
凛冽的江风卷着赤壁未散的硝烟味,吹得人心头一阵阵发紧。曹仁勒马伫立在江陵城外三十里的前哨大营门口,看着身后那一座座空荡荡的营帐,眉头紧锁,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作为曹营中以稳如泰山著称的天人将军,曹仁打了一辈子仗,哪怕是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他也从未像此刻这般心里没底。
弃守险要,大开门户。这在兵法上,叫取死之道。
“先生,真要这么做?”曹仁转过身,目光投向辕门之下那个正蹲在地上捣鼓着什么的青衫背影,语气中满是焦虑。
“周瑜挟赤壁大胜之威,气势如虹。若无阻拦,不出半日,其前锋便可长驱直入,兵临江陵城下。届时若无依托,我军危矣。”
陈默闻言,缓缓站起身来。他今日换了一身干练的青衫,袖口高高挽起,手里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黑黝黝的粗陶罐子。
罐口用黄泥封得严严实实,只留出一根浸过油的引线,像极了孩童过年时玩的爆竹,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这是他根据古方改良,并加入了些许现代佐料的黑火药炸弹——掌心雷。虽然受限于提纯工艺,威力远不及后世的TNT,但在这种狭小的密闭空间里,用来制造混乱和给人惊喜,却是绰绰有余。
“子孝将军,稍安勿躁。”陈默将那陶罐轻轻放在预先挖好的浅坑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庞。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兵法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周瑜此人,我研究过。他出身世家,年少成名,精通音律,文武双全,乃是世间少有的奇才。但凡是这种完美的天才,都有一个致命的通病——傲。”
陈默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尘烟,那是东吴追兵的方向。
“赤壁一把火,烧得他心气比天高。此刻在他眼里,我军不过是丧家之犬,只配仓皇逃窜。若我们严防死守,步步为营,他反而会冷静下来,见招拆招,那样我们才真的危险。但若我们摆出一副”来呀,快来玩呀”的浪荡姿态,甚至大开营门,扫榻相迎……”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以周公瑾那目空一切的傲气,他绝不会认为这是陷阱,只会觉得这是我在故弄玄虚,是在羞辱他的智商。他定要亲身入营,一探究竟,以此来证明他的才智足以碾压我这个败军之谋。”
说着,陈默从怀中掏出一卷早已写好、墨迹未干的竹简。他特意用一根鲜艳的红色丝带将其系好,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像极了那个时代男女定情时互赠的信物。
“将此信,悬于中军大帐的帅案正上方。记住,一定要摆得显眼些,最好旁边再放一瓶陈年的杜康,两只酒爵。”
曹仁接过竹简,只觉得这轻飘飘的竹简烫手得很:“先生,信中究竟写了什么?竟能确信周瑜必会中计?”
陈默神秘一笑,眼神飘向南方,仿佛穿透了时空:“没什么,只是一些关于音律、诗词以及……心胸的学术探讨。哦,对了,顺便替丞相问候了一下小乔夫人的安好,并畅想了一番铜雀台建成后的美好愿景。”
曹仁闻言,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小乔,提铜雀台?这哪里是学术探讨,这分明是把周瑜的脸皮剥下来放在地上踩,还要再撒上一把盐!
这叫杀人诛心啊!
“去吧,布置好一切,我们去后山看戏。”陈默挥了挥手,“记住,引线埋得隐蔽些,别坏了周都督的雅兴。”
……
半日后。
黄尘滚滚,马蹄声碎。
江东大都督周瑜,身披银白鱼鳞甲,外罩猩红战袍,胯下千里雪花骢,手持古锭刀,宛如天神下凡,率领三千精锐虎骑如旋风般卷入曹军弃守的前哨大营。
“都督,小心有诈!”老将程普勒马于侧,警惕地环视四周,“曹仁乃曹营宿将,怎会如此轻易弃营?此处空无一人,恐有伏兵。”
周瑜勒马而立,那张俊美无涛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轻蔑的冷笑。他目光扫过那些凌乱丢弃的旗帜和辎重,眼神愈发笃定。
“哼,曹仁虽勇,却已被赤壁之火吓破了胆。至于那个陈守拙……”周瑜冷哼一声,手中马鞭遥指中军大帐。
“不过是只会玩弄些鬼蜮伎俩的鼠辈。他这是在学昔日孙膑减灶之计,想诱我疑心,好拖延时间罢了。我若不进,岂非正如了他意?”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随我入帐!我倒要看看,这陈守拙给我留下了什么锦囊妙计!”
周瑜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走向那座最为宏大的中军帅帐。他的步伐自信而优雅,仿佛不是走入敌营,而是步入自家的后花园。
撩开厚重的毡帘,帐内光线昏暗,空空如也。
唯有正中央的帅案之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壶酒,两只杯,以及那卷系着刺眼红丝带的竹简。
这诡异的场景,让周瑜的脚步微微一顿,但他心中的傲气让他不屑退缩。他走到案前,伸手拿起了那卷竹简。
“哼,装神弄鬼。”
周瑜解开红丝带,缓缓展开竹简。
映入眼帘的,是一手飘逸狂草,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子令人牙痒痒的“贱气”:
“公瑾吾兄亲启:
赤壁火光,甚是暖和,谢公瑾为吾等驱寒。
数日不见,甚是想念。闻兄精通音律,雅量高致,然世人皆云”曲有误,周郎顾”。吾常思之,兄顾曲虽妙,顾家却难。
吾闻尊夫人小乔,国色天香,温婉可人。丞相于邺城修筑铜雀台,虽未完工,然心中已为其预留一席之地,常言揽二乔于东南兮,乐朝夕之与共。
今留空营一座,美酒一壶,赠兄歇脚,权当是为铜雀台之约预付之利息。
勿念,勿追,小心脚下。
——颍川陈守拙顿首。”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窒息的磨牙声。
“陈!守!拙!!”
周瑜看完最后一个字,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太阳穴突突直跳,那张原本英俊儒雅的脸庞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这封信,不仅嘲讽他在赤壁只是给曹军取暖,更是在赤裸裸地羞辱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铜雀台锁二乔,这是曹操的野望,如今被陈默如此轻描淡写地写出来,简直就是当面调戏他的妻子!
是可忍,孰不可忍!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周瑜双目赤红,猛地将手中竹简狠狠摔在案上,右手顺势拔出腰间那柄削铁如泥的古锭刀,带着雷霆万钧之怒,狠狠地斩向面前的帅案!
“咔嚓——!”
坚硬的梨木帅案如同豆腐般被一刀两断,木屑纷飞。
然而,这一剑斩下,似乎触动了什么隐藏在案几下方的机关。
只听得崩的一声脆响,那是机括弹开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急促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引线燃烧声——嘶嘶嘶嘶……
那声音在死寂的大帐内显得格外刺耳,如同死神的狞笑。
周瑜脸色骤变。多年的战场直觉让他瞬间从暴怒中清醒过来,一股透彻骨髓的寒意从脚底直冲脑门。
“不好!是火攻!!”
“撤!快撤!!”
周瑜大吼一声,转身欲逃。
但这引线极短,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轰——!!!”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起惊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预埋在中军帐地下的数坛黑火药,在这一刻同时被引爆。
虽然因为密封和配比问题,这爆炸没有产生毁天灭地的蘑菇云,但在如此狭小的密闭大帐内。
巨大的气浪夹杂着碎裂的案几木块,崩碎的陶片、生锈的铁钉,瞬间化作无数致命的暗器,向四周疯狂席卷!
原本坚固的中军大帐,瞬间被气浪撕扯得粉碎,火光冲天而起,滚滚黑烟如恶龙般腾空。
“都督!!”
“大都督!!”
帐外的程普、黄盖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耳膜生疼,战马受惊嘶鸣。待他们看清那火光冲天的中军帐时,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发疯般冲进废墟。
烟尘弥漫中,只见周瑜被气浪掀翻在两丈开外。
虽然有精良的银甲护体,并未受到致命的外伤,但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狠狠地撞击了他的五脏六腑。
更要命的是,一块飞溅的尖锐木刺,如利箭般深深扎入了他的左肋,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战袍。
“噗——!”
周瑜挣扎着想要站起,却觉胸口一阵剧痛,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射而出,洒在焦黑的土地上,触目惊心。
这一口血,既是被炸伤的淤血,更是被陈默那封信活活气出来的心头血!
他在亲兵的搀扶下,勉强抬起头,死死盯着北方,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
“陈默……陈守拙!!”
“我誓杀汝!!誓杀汝!!”
周瑜凄厉的吼声在燃烧的空营中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恨意与悲愤。
……
此时,远在五里之外的一处高岗密林之中。
陈默负手而立,听着远处传来的那声闷雷,看着那腾空而起的黑烟,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仿佛刚刚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站在他身后的曹仁,早已看得目瞪口呆。他看着那冲天的火光,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看向陈默的眼神中,除了敬佩,更多了一丝深深的敬畏。
一封信,几坛子黑土,竟然真的重创了不可一世的周公瑾?
“先生……真乃神人也。”曹仁喃喃道。
陈默转过身,脸上挂着那一贯温和无害的笑容,只是这笑容在曹仁看来,多少带着点恶魔的味道。
“神人不敢当,不过是懂一点心理学和化学罢了。”
陈默遥望南方,仿佛看到了周瑜那张扭曲的脸,轻声低语:
“周郎啊周郎,这可是我为你特意准备的重金属摇滚,希望这首《惊雷》,你能喜欢。”
“走吧,子孝将军。周瑜重伤,江东军心必乱,这一局,我们赢了。接下来,该回江陵好好睡一觉了。”
夕阳下,两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而在他们身后,那个属于周瑜的不败神话,随着这一声惊雷,裂开了一道无法弥补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