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二十九章:锦帆过处惊涛裂,良禽择木向南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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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如刀,割得曹营辕门上的旌旗猎猎作响,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深夜,曹军旱寨外,一阵诡异而清脆的铜铃声穿透了呼啸的风声,叮当、叮当,由远及近,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尖上。
“站住!”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许褚铁塔般的身躯横在辕门正中,手中那柄重逾几十斤的大刀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寒芒。他虎目圆睁,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
来人一身锦衣,腰间缠着一串做工精致的铜铃,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混杂了江水腥气与浓烈血腥味的狂野气息。
面对许褚这等绝世猛将的威压,他竟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桀骜不驯的弧度。
“俺说了,先生歇下了,不见客!再往前一步,俺剁了你!”许褚瓮声瓮气地吼道,杀气腾腾。
那锦衣汉子也不恼,只是伸手弹了弹腰间的铜铃,发出一声脆响,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道:“虎侯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某乃巴郡甘兴霸,特来送一份泼天的富贵。劳烦通报一声,就说锦帆贼甘宁,来纳投名状了。”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陈默正趴在案几上,眉头紧锁地盯着那张简陋的长江舆图。北人不习水战,这长江的天险,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他和曹操的霸业之间。
“水流……暗礁……风向……”陈默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心中暗自吐槽:这三国时代的地图简直就是抽象派画作,看着这几条弯弯曲曲的墨线,鬼知道哪里能行大船?
就在这时,帐外隐约传来了甘宁二字。
陈默手中的毛笔猛地一顿,一滴饱满的墨汁啪地一声滴落在地图上,恰好晕染在乌林二字之上,如同一朵盛开的黑莲。
“甘宁?甘兴霸?!”
陈默几乎是从席子上弹了起来,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饿狼见到肉般的狂喜。
这可是三国时期最顶级的特种兵队长,水战之王!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这头猛虎被孙权锁在笼子里,受尽了张昭那帮世家大族的白眼,一身本事只能用来剿匪,简直是暴殄天物!
陈默早在一个月前,就动用了他在江东埋下的最深的一颗暗子,给甘宁送去了一封信。信中没有许诺高官厚禄,只有八个字:“良禽择木,海阔天空。”
看来,这只桀骜的锦帆鸟,终于飞来了!
“仲康!不得无礼!快请!快请!”陈默连鞋都顾不上穿好,赤着脚就往帐门口迎去。
片刻后,帐帘掀开,一股凛冽的寒气随之涌入。
甘宁大步走入帐中。他没有像寻常降将那样诚惶诚恐地行跪拜大礼,只是随意地抱拳一揖,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眼前这位名满天下的“仁圣”。
“江上野人甘宁,见过陈先生。”
陈默也在打量他。眼前的汉子,就像是一把未出鞘的凶刀,充满了野性与危险。这种人,你不能用礼教去束缚他,只能用义气去折服他,用广阔的天地去喂饱他的野心。
“兴霸兄,深夜渡江,冒死而来,辛苦了。”陈默没有丝毫架子,亲自从案上倒了一杯热茶,双手递了过去,“帐中简陋,无酒接风,且以茶代酒,暖暖身子。”
甘宁微微一怔。
他在江东,见惯了那些文人雅士对他这贼寇出身之人的鄙夷眼神。哪怕是孙权,虽然用他,眼底深处也藏着一丝防备。
可眼前这位权倾朝野的陈先生,眼神里竟然只有……真诚?甚至还有一丝粉丝见到偶像般的兴奋?
“先生就不怕我是诈降?这茶里,没毒吧?”甘宁接过茶盏,似笑非笑地试探道。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陈默坐回案前,指了指对面的位置,淡然笑道,“况且,我在江东早有耳闻,张昭那帮老夫子骂你是贼骨头,孙权虽有爱才之心,却无容人之量。以兴霸之才,那是蛟龙困于浅滩,岂能郁郁久居人下?曹公求贤若渴,唯才是举,这里,才是你能翻江倒海的舞台。”
这一番话,字字句句都戳在了甘宁的心窝子上。那种被人理解、被人重视的感觉,让他鼻头微酸。
“好一个蛟龙困于浅滩!”甘宁仰头将热茶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感动。他从怀中掏出一卷被油布层层包裹的羊皮纸,重重地拍在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先生快人快语,甘某也不藏着掖着。”甘宁一把扯开油布,展开那张泛黄的羊皮纸,“这是某这几年在江上讨生活,拿命换来的长江水文图。哪里有暗礁,哪里水流急,哪里枯水期可过人,哪里适合火攻……全在这里。”
陈默凑近一看,瞳孔骤缩。
这哪里是一张图,这分明是曹军水师的救命符!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甚至连风向的变化都记录得一清二楚。有了这张图,北方旱鸭子在长江上就有了眼睛!
“好!好!好!”陈默连说三个好字,激动得手都在微微颤抖,“兴霸此功,不亚于斩将夺旗!有了此图,何愁江东不破!”
甘宁看着陈默那发自内心的兴奋,心中最后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他突然压低声音,神色凝重道:“先生,除了这张图,某还带来了一个消息。周瑜正在鄱阳湖秘密打造一种新式战船,名为蒙冲,船头包铁,速度极快,专破大船船腹。”
陈默点了点头,心中暗道:果然,周公瑾也不是吃素的,也在憋大招。
“兴霸,你初来乍到,我暂表你为折冲将军,统领水寨前部。”陈默当机立断,从案上抽出一枚令箭,郑重地递给甘宁,“但我有一个特殊的任务交给你。”
“先生请讲!便是取那周瑜首级,某也敢去试一试!”甘宁接过令箭,眼中战意升腾,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不,我不让你杀人。”陈默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坏笑,指了指江对岸,“我要你带上你的锦帆兄弟,每夜去江对岸骚扰。只鼓噪,不真打,敲锣打鼓,越响越好。我要让周瑜睡不着觉,让他摸不清我们的虚实,让他……神经衰弱。”
甘宁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哈哈哈!这可是某的老本行!先生放心,某定让那周公瑾夜夜惊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送走甘宁后,陈默走出大帐。
江风依旧凛冽,但他此刻却觉得这风中带着一丝胜利的味道。望着漆黑如墨的江面,他仿佛听到了未来那场惊天大战的号角声。
“甘宁归曹,这天平的一端,又加重了砝码。”陈默喃喃自语,眼神深邃。
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危机,不在江上,而在天上,在风里,在那把即将烧红赤壁的大火。
突然,一阵剧烈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袭来,陈默脸色一白,猛地扶住帐篷的立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
一直守在门口的许褚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扶住他:“先生!你怎么了?可是那甘宁下了毒?俺这就去砍了他!”
陈默摆摆手,脸色苍白如纸,虚弱地说道:“没……没事……就是这船……晃得我头晕……”
许褚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看着脚下坚实的土地:“先生,咱们这是在旱寨,还没上船呢……”
陈默:“……”
他抬头看了看天,心中悲愤地吐槽:这该死的心理作用!还没上船就晕成这样,这赤壁之战,难道要我吐着打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