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一十三章:万箭千舟锁大江,四字真言破孙郎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833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残阳如血,将滚滚长江染成了一条翻腾的红绸。
    江风凛冽,吹得陈默身上的鹤氅猎猎作响。他负手立于楼船之上,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并未看向身侧惊魂未定的鲁肃,而是投向了那无尽的江天一线。
    “子敬先生,请。”陈默的声音温润如玉,听不出丝毫杀伐之气,仿佛是在邀请老友共赏江景。
    鲁肃脚下有些虚浮,方才那一番煮酒论天下,陈默虽未动刀兵,却字字诛心,将江东的虚实剖析得淋漓尽致。此刻离船,他竟有一种逃出生天的错觉。
    “先生留步,肃……这就告辞。”鲁肃拱手,正欲转身登上自己的那叶扁舟。
    “慢。”
    陈默轻轻吐出一个字。
    鲁肃心头猛地一跳,身后的许褚早已按捺不住,手中战刀半出鞘,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瓮声瓮气道:“先生,这厮乃江东智囊,放虎归山,后患无穷!不如俺一刀剁了,祭旗!”
    那一瞬间,鲁肃只觉后背冷汗涔涔,仿佛被一头洪荒巨兽盯上。
    陈默却只是淡然一笑,伸手按住了许褚的手腕,轻轻摇头:“仲康,杀人乃下策。杀一人容易,诛心却难。”
    他转过头,看着鲁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子敬此去,路途遥远,默无以为赠。便请子敬看一场烟花,权当送行。”
    说罢,陈默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挥。
    早已埋伏在两岸芦苇荡深处的令旗官,猛然挥动了手中那面巨大的红旗。
    “咚!咚!咚!”
    沉闷而急促的战鼓声骤然炸响,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心跳,震得江水都泛起了细密的波纹。
    鲁肃惊愕回头。
    只见原本死寂一片的曹军水寨,瞬间活了过来。
    “哗啦——”
    随着铁索绞动的巨响,水寨大门洞开。无数艘蒙冲斗舰破浪而出,它们并非杂乱无章地冲锋,而是排列成一个个精准得令人发指的方阵。
    每一艘战船的吃水线都压得极深,船身两侧装载着某种鲁肃从未见过的巨大拍杆和护板——那是陈默带来的工业化改良。
    这哪里是北方不习水战的旱鸭子?这分明是一座移动在水面上的钢铁长城!
    “风!风!风!”
    数万将士齐声怒吼,声浪盖过了滔滔江水。
    “放!”
    随着中军楼船上一声令下,万千弓弩手同时扣动了悬刀。
    “嗡——!!!”
    那是空气被瞬间撕裂的尖啸声,密集得如同鬼哭狼嚎。无数支利箭腾空而起,在夕阳的映照下,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黑色乌云,瞬间吞噬了最后一点天光。
    鲁肃下意识地抬手遮眼,瞳孔剧烈收缩。
    下一秒,暴雨倾盆。
    江心预设的几十艘坚固靶船,在这一轮齐射下,甚至连摇晃的机会都没有,瞬间被扎成了刺猬!
    紧接着,第二轮火箭接踵而至,火油爆燃,江面上腾起数十个巨大的火球,热浪扑面而来,烤得鲁肃须发皆张。
    没有呐喊,没有混乱,只有令人绝望的纪律性和执行力。
    这就是先生的军队吗?
    鲁肃看着那漫天火光映照下,陈默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侧脸。他突然明白,陈默说的烟花,烧的不是船,是江东六郡八十一州的胆气!
    “子敬,好走。”陈默的声音在火光中显得有些飘渺,“记得替我向孙将军问好。”
    鲁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小船上的。他双腿发软,瘫坐在船舱里,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毁天灭地的一幕。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这根本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争,这是降维打击。
    ……
    三日后,柴桑,孙权行辕。
    大堂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空气中仿佛弥漫着火药味。
    “曹操势大,不可力敌!为保江东百姓,唯有纳降!”张昭须发皆白,手持笏板,言辞激切,“主公,不可意气用事啊!”
    “放屁!我江东男儿,岂可不战而降?”另一派武将拍案而起,怒目圆睁。
    主降派与主战派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横飞,孙权坐在帅位上,碧眼含煞,紫髯微微颤抖,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指节发白。他年轻,他骄傲,但他更迷茫。
    “报——子敬先生回来了!”
    一声通报,如同在沸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大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门口。
    鲁肃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他面容憔悴,眼窝深陷,仿佛这三天老了十岁。他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只是机械地走到堂下,行了一礼。
    孙权急切地走下台阶,一把握住鲁肃的手,眼中满是希冀:“子敬!你终于回来了!那陈默……究竟是何等样人?曹军虚实如何?可有一战之力?”
    鲁肃抬起头,看着年轻的主公,看着那一双碧眼中闪烁的期待与不安。
    他想说谎,想说曹军不过是乌合之众,想说陈默不过是虚有其表。
    但他做不到。
    脑海中,那遮天蔽日的箭雨,那如同精密仪器般运转的战阵,还有陈默那双仿佛洞穿了一切的眼睛,如同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主公……”鲁肃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肃此行,只见一人,未见百万师。”
    “何意?”孙权不解,眉头紧锁。
    鲁肃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透着一种深深的绝望,那是智者在面对绝对力量时的无力感。
    “陈默此人,深不可测。他给我的感觉,不是一个人,而是……天道。”
    大堂内一片死寂,连张昭都忘了反驳。
    “天道?”孙权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让我带一句话给主公。”鲁肃闭上眼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了那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孙权的心口,也砸碎了江东最后一丝侥幸。
    “降者,不杀。”
    轰!
    这四个字一出,大堂内落针可闻。
    这不是劝降书上的长篇大论,也不是威胁恐吓的豪言壮语。这只是一个冰冷的事实陈述,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
    它剥夺了江东抵抗的大义。
    如果抵抗是为了生存,那么现在,投降就能生存。如果投降能保全家族、保全百姓,甚至保全荣华富贵,那么流血牺牲的意义何在?
    陈默这一招,太毒了。他不是要攻城,他是要诛心!
    孙权踉跄后退几步,跌坐在帅椅上,双目失神:“降者……不杀……”
    他仿佛看到了无数江东世家在听到这四个字后,暗中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看到了军中将士在面对那恐怖水师时,动摇的军心。
    “都退下吧……”孙权挥了挥手,声音疲惫至极。
    深夜,柴桑行辕,书房。
    烛火摇曳,将孙权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墙壁上,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孙权独自一人坐在案前,手中握着那把父亲孙坚传下来的古锭刀。刀锋森寒,映照出他那张苍白而扭曲的脸。
    “降?还是战?”
    他问自己,也问这漫漫长夜。
    投降,他仍不失封侯之位,江东百姓可免遭战火。但父兄基业,三世英名,将毁于一旦,他孙权将成为孙家的罪人,永远活在那个叫先生的人的阴影之下,摇尾乞怜。
    战?面对那万箭千舟的恐怖实力,面对那算无遗策的陈默,胜算几何?
    “先生啊先生,你虽未至江东,却已将孤逼入绝境……”孙权痛苦地闭上眼睛,手中的刀几次举起,又几次无力地放下。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黑暗中蔓延。他仿佛看到黑暗深处,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那是陈默的眼睛,带着戏谑,带着怜悯,仿佛在看一只在掌心中挣扎的蝼蚁。
    夜,越来越深。
    就在孙权心防即将彻底崩溃,准备提笔写下降书的那一刻——
    “砰!”
    书房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一阵劲风卷入,吹得烛火剧烈晃动,险些熄灭。
    孙权惊愕抬头。
    只见黎明的微光中,一个身披白袍、英姿勃发的男子大步流星而来。他腰悬长剑,眉宇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仿佛这世间没有任何困难能让他低头。
    来人并未行礼,而是径直走到孙权面前,一把夺过他手中那支颤抖的毛笔,狠狠折断!
    “啪!”
    断笔落地,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书房中回荡。
    “主公!”
    那人声音清朗,如金石坠地,瞬间驱散了满室的阴霾与恐惧。
    “谁言江东无路?周瑜在此,愿为江东,烧出一条生路!”

2024, LCREAD.COM 手机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