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零九章:月照江城孤影,纸落如雪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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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长江咽喉,兵家必争之地。
城墙高耸,江水滔滔,这里是荆州东大门,也是黄祖经营多年的铁桶江山。此刻,这位曾射杀江东猛虎孙坚的狠人,正站在城楼之上,手按剑柄,掌心却全是冷汗。
城下,是陈默的大军。
没有漫山遍野的喊杀声,没有连绵不绝的战鼓擂动。陈默的军阵安静得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海,这种诡异的静默,比震天的杀声更让人心慌。连江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都仿佛是死神磨刀的动静。
“这陈守拙,究竟在搞什么鬼?”黄祖眉头紧锁,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
身旁的副将也是一脸茫然,吞了口唾沫道:“将军,听闻那陈默在河北时便常有惊人之举,坊间传闻他通晓阴阳,莫非……是在做法?”
“放屁!”黄祖厉声喝断,但声音里的底气显然不足,“朗朗乾坤,哪来的妖法!传令下去,弓弩手准备,滚木礌石备好,只要他们敢攻城,就给我往死里砸!”
就在这时,城下的曹军阵营动了。
数十架巨大的器械被缓缓推至阵前。那是经过陈默改良的配重式投石车,高耸的力臂直指苍穹,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来了!盾牌手!举盾!防备落石!”黄祖嘶吼着,身形下意识地往女墙后缩了缩。
“崩!崩!崩!”
机括弹射的巨响震彻云霄,数十个黑点呼啸着划破长空,向着江夏城头狠狠砸来。守军们紧闭双眼,缩在盾牌下,等待着巨石碎裂骨骼的剧痛。
然而,预想中的轰鸣和惨叫并没有发生。
“啪嗒、啪嗒。”
那是轻物落地的声音。
黄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顿时愣住了。落下来的不是千斤巨石,而是一个个用粗布包裹的大球。这些布包在撞击地面或城墙的瞬间散开,并没有火油流出,也没有毒烟腾起。
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飞舞的纸片。
成千上万张纸片,如同冬日里的一场暴雪,纷纷扬扬,借着江风,飘满了城头,飘进了街巷,甚至飘进了守军的怀里。
“这……这是什么?”
一名满脸风霜的老兵,颤抖着手捡起一张飘落在脚边的纸片。纸质粗糙,发黄,显然是廉价的竹纸,但上面的字迹却大如斗,墨迹未干,甚至还配着几幅通俗易懂的简笔画。
老兵不识字,但他旁边的什长识字。
什长凑过来,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比刀剑更可怕的东西。
“念!上面写的什么!”老兵急切地问道。
什长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却不由自主地念了出来:“大汉安北侯陈默令:凡荆州籍士卒,放下兵器归乡者,发路费,赐粮三斗。愿留者,编入屯田军,分田五亩,免赋三年!杀长官献城者,赏千金,封关内侯!此令,如山!”
分田五亩,免赋三年。
这八个字,如同八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周围每一个士兵的心口上。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他们提着脑袋当兵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混口饭吃,为了家里那几亩薄田不被豪强兼并吗?
他们在黄祖手下,吃的是掺了沙子的陈米,穿的是单薄的麻衣,还要忍受长官的克扣和打骂。
而现在,那个传说中让河北百姓顿顿吃干饭的仁圣先生,承诺给他们土地!
那是土地啊!是农民的命根子!
“真的……给田?”老兵的声音哽咽了,那双握惯了长矛、杀人如麻的手,此刻竟捏不住一张薄薄的纸片。
“那是陈默先生!他说给,就一定给!”什长的眼中燃起了一团火,那是名为“希望”的火焰,足以燎原。
这种情绪像瘟疫一样在城头迅速蔓延。原本紧握兵器的手开始松动,原本充满敌意的眼神开始变得迷茫,继而狂热。
“混账!都在干什么!”
一声暴喝打断了众人的思绪。黄祖提着染血的宝剑大步走来,一剑将那名正在读传单的什长砍翻在地。鲜血溅在发黄的纸片上,显得格外刺眼。
“这是妖言惑众!是陈默的奸计!”黄祖面目狰狞,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谁敢再看,立斩不赦!给我把这些纸都烧了!烧了!”
士兵们沉默了。他们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什长,又看了看暴怒的黄祖。没人说话,也没人动。
风还在吹,纸片还在飘。
黄祖杀得了一个人,却杀不尽这漫天的纸鸢;他堵得住士兵的嘴,却堵不住那颗向往好日子的心。
夜幕降临,江夏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但这寂静之下,涌动着即将喷发的岩浆。
江面之上,楼船巍峨。
陈默立于船头,一袭青衫,在江风中猎猎作响。他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江夏城,神色平静,仿佛在欣赏一幅画卷。
“先生,这招攻心为上,当真是毒辣啊。”
大将张辽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些还在随风飘入城中的纸鸢,忍不住感叹。
“末将征战半生,从未见过不用一兵一卒,仅凭几张废纸,就能让敌军军心涣散至此。这比用刀剑杀人,还要狠。”
陈默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眼神中却带着一丝超越时代的深邃与悲悯。
“文远兄,这不叫毒辣,这叫降维打击。”
“降……什么?”张辽一愣,显然没听懂这个新词。
陈默笑了笑,没有解释这个梗,而是指着远处的城池说道:“黄祖依靠的是世家,是宗族,是严刑峻法。他以为控制了将领,就控制了军队。但他忘了,军队是由一个个活生生的人组成的。是人,就有欲望,就想活得像个人样。”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目光狂热、对他敬若神明的将士,轻声道:“在这个时代,谁能给百姓一口饱饭,谁能给他们一块立锥之地,谁就是天命。我给的不是纸,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未来。”
“跟这种力量相比,黄祖的城墙,脆得像纸一样。”
张辽似懂非懂,但看着陈默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眼前的这位先生,用的不是兵法,而是人心。
“传令下去。”陈默的声音转冷,“今晚不封刀,但只准杀反抗之敌。若有百姓开门,全军卸甲,列队入城,违令者斩!我要让荆州人看看,什么是王师。”
“诺!”
三更时分,江夏城并没有迎来预想中的血战。
那扇号称“固若金汤”的城门,发出了一声沉重而疲惫的呻吟,缓缓打开。
并没有激烈的厮杀,也没有震天的喊杀声。
开门的,正是黄祖最信任的副将。此时的他,早已卸去了盔甲,手里没有拿刀,而是紧紧攥着那张皱巴巴、沾着血迹的传单。
在他身后,无数守军默默地放下了武器,让开了一条道路。他们的眼神中没有战败的屈辱,反而闪烁着一种诡异的期待,仿佛迎接的不是敌军,而是来分田地的财神爷。
大军入城,兵不血刃。
黄祖是在睡梦中被绑成粽子的。当他被押到陈默面前时,披头散发,双目赤红,还在歇斯底里地破口大骂:“陈默小儿!你用妖术!我不服!我不服!有本事真刀真枪打一场!用纸片骗人,算什么英雄!”
陈默坐在帅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他甚至没有正眼看黄祖,只是淡淡地说道:“带下去吧,好生看管,别让他死了。”
“你……”黄祖气结。
陈默放下茶盏,抬起头,目光平静得让人害怕:“黄祖,你不服的不是我,是大势。你输给的也不是妖术,而是这天下千千万万想吃饱饭的百姓。”
“拖下去。”
随着黄祖被拖走,喧嚣散去。
陈默起身,缓步走到城头。此时东方既白,第一缕晨曦洒在满目疮痍的江夏城上。看着城下那些正排队领取米粥、脸上露出久违笑容的降卒和百姓,陈默心中并没有胜利的喜悦,反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一张纸就能换一座城,可见这世道,把人逼成了什么样……”
他长叹一声,负手而立,衣袖在晨风中翻飞。
“先生仁慈。”张辽低声道。
“不是仁慈,是赎罪。”陈默望着滚滚长江,心中默默吐槽:这该死的乱世,还得老子一个个去修补,生产力决定战斗力,古人诚不欺我啊。
“走吧,文远。”陈默转身,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江夏已下,襄阳还会远吗?这荆州的这盘棋,才刚刚开始。”